第二十四章 反轉反轉再反轉

  「嗶唔……」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響起。

  拉維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

  緊接著院門被粗暴推開,三個同樣身穿洗得發白警察制服的精壯漢子魚貫而入。

  他們膚色黝黑,面容帶著底層執法者特有的風霜與疲憊。

  但眼神銳利而警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其中一人尤為顯眼,他並非警察,扛著一台略顯沉重老舊的攝像機。

  基層警察的工作,繁重、危險、待遇微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高種姓老爺們對此避之不及。

  這反而給了像拉維這樣能力出眾的達利特一絲喘息和上升的空間。

  拉維憑藉多年的正直與擔當,在同樣掙扎求生的低種姓同僚中,贏得了真正的尊重和情誼。

  結下了這幾個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而這位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朋友,更是他們對抗不公的「秘密武器」——

  在北方邦這片法度時常為種姓讓路的土地上,輿論,尤其是能捅到更高層面、甚至國際視野的輿論。

  是他們這些「不可接觸者」警察手中唯一的、脆弱的盾牌!

  他們曾用這面盾牌,艱難地擊退過幾次低階剎帝利或吠舍的壓迫。

  雖然過程險象環生,但至少保住了微薄的尊嚴。

  然而,直面一位真正的婆羅門老爺。

  這還是第一次。

  拉維的兄弟們一進來,目光迅速掃過趾高氣揚的拉納·辛格和他那狐假虎威的僕人。

  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壓力和本能的恐懼。

  婆羅門!

  這座壓在每一個低種姓靈魂上的大山!

  但最終,那絲對兄弟的義氣、對不公的憤怒,以及無數次並肩作戰積累的信任,壓倒了恐懼。

  他們默默地點了點頭,無聲地站到了拉維身側,形成一道雖然單薄卻異常堅定的人牆。

  拉維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將法律的武器和輿論的威懾同時亮出。

  只見拉納·辛格慢悠悠地從考究的西服內袋裡,掏出一部薄如蟬翼、閃耀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智慧型手機。

  屏幕上,一個正在通話的界面亮得刺眼。

  辛格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貓戲老鼠般的微笑,優雅地將屏幕轉向拉維等人。

  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赫然是賈伊警長!

  拉維和兄弟們直屬的最高上司!

  幾乎在拉維看清名字的瞬間,手機免提功能被辛格輕巧地打開。

  暴怒的咆哮聲,帶著電流的嘶嘶雜音,瞬間炸響:

  「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達利特豬玀!!誰給你們的狗膽?!

  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你們的狗窩去!

  現在!立刻!馬上!!」

  緊接著,聲音陡然一轉。

  帶著刻意壓低的「溫和」勸解:

  「拉維…聽我一句勸,識相點!

  辛格老爺看上妮塔,那是你們家祖墳冒青煙!攀上高枝的機會!

  別犯蠢!趕緊答應!把姑娘送過去!別給自己找不痛快!聽見沒有?!」

  最後幾個字又恢復了咆哮的腔調,充滿了威脅。

  賈伊警長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在拉維兄弟們剛剛燃起的鬥志上。

  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朋友臉色瞬間煞白,握著機器的手微微顫抖。

  拉維的臉色在咆哮聲中變得鐵青。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先是對著身邊同樣臉色慘白的兄弟們,聲音懇切:

  「兄弟們…你們…先回去。這事…我一個人扛!」

  他不能連累這些同樣有家小的兄弟。

  兄弟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能痛苦地低下頭,一步三回頭地、沉重地退出了院子。

  拉維的目光重新投向辛格手機屏幕。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從自己制服的另一個內袋裡,掏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錄音筆。

  他用拇指輕輕按下播放鍵,錄音筆的紅色指示燈幽幽亮起。

  拉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清晰地說道:

  「賈伊警長,辛格老爺。

  我,拉維,警號 DL-7743,現在鄭重聲明:

  我全程錄音。

  辛格老爺以莫須有的『愛慕凝視』為由,強迫我女兒妮塔為妾,並勒索巨額嫁妝——

  新款摩托車一輛、十克足金首飾一套、二十萬盧比現金。

  我已明確拒絕,並聲明此行為違反《反嫁妝法》及《禁止強迫婚姻法》。

  若我本人或我的家人妮塔在未來遭遇任何『意外』傷害或死亡。

  這份錄音,連同我預先設置的定時郵件,將自動發送到 BBC、CNN、人權觀察組織等國際平台,以及印度最高法院和全國婦女委員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砸在地上,「現在,我再次正式拒絕辛格老爺的無理要求!請你們離開我的家!」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幾秒鐘後,賈伊警長的咆哮中帶著慌亂和色厲內荏:

  「拉維!你瘋了?!你敢威脅警長?!

  威脅辛格老爺?!你…你…」

  咆哮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電話里的聲音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變得無比諂媚、討好:

  「辛…辛格老爺!您別生氣!千萬別跟這瘋子一般見識!

  我…我馬上到!我已經在路上了!五分鐘!不!三分鐘!

  您消消氣!千萬消消氣!」

  拉納·辛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他掛斷了電話,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看向拉維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拉維的心沉到了谷底。

  錄音威脅起了作用,但也徹底激怒了對方。

  賈伊警長親自到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法律這張最後的遮羞布將被徹底撕碎!

  他藏在制服外套下的手,下意識地、隔著粗糙的布料。

  緊緊握住了腰間那把冰冷、沉重、私下購買的、從未想過真正使用的防身手槍!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滋生。

  殺了眼前這個婆羅門雜種!然後帶著妮塔亡命天涯!

  哪怕死在追捕的路上,也好過讓女兒墜入地獄!

  「嗚…汪!汪!」

  一直焦急地在林河腳邊打轉的海盜狗,感受到了主人那瀕臨崩潰的殺意。

  它抬起頭,用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無比哀切、無比祈求地望向林河。

  濕潤的鼻子輕輕拱著林河的鞋子,喉嚨里發出如同哭泣般的嗚咽。

  清晰的精神意念再次湧入林河腦海:

  「汪!偉大水之主!幫幫主人!只要您出手…我的命就是您的!永遠侍奉您!汪!」

  林河點了點頭。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再次在院外響起!

  緊接著是車門被粗暴摔上的聲音!

  穿著警官制服、體型肥胖、滿臉橫肉、跑得氣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像一頭髮狂的野豬般撞開院門沖了進來!

  他手裡揮舞著一根沉重的警棍,汗水浸透了他的制服。

  「拉維!你這該死的達利特賤種!反了你了!!」

  賈伊警長如同怒雷般的咆哮震得院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高舉警棍,眼看就要朝著拉維的頭顱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警棍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賈伊警長那因憤怒而充血的小眼睛,猛地瞥見了林河。

  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肥胖的身體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高舉的警棍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肥臉,表情如同走馬燈般瘋狂變幻。

  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諂媚、謙卑、甚至是搖尾乞憐的、極其卑微的奴僕式笑容!

  變臉之快,堪稱人間絕技。

  他完全無視了眼前的拉維父女和辛格老爺。

  肥胖的身體以一種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靈活,猛地轉向林河的方向。

  他「啪」地一聲將警棍丟在地上。

  雙手在褲縫上用力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路小跑到林河面前,聲音甜膩得發齁:

  「尊…尊貴的少爺!您…您怎麼屈尊降貴到這種骯髒地方來了?!

  小人賈伊,是這片區的警長,

  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河的臉色。

  隨即又立刻補充道,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與請示:

  「少爺!您看…該如何處理?」

  這突如其來的、堪稱荒誕劇般的驚天大反轉。

  不僅讓拉維和妮塔父女目瞪口呆,拉納·辛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連林河,都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