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香火如潮,神軀漸成。

  巴布拉姆的鮮血滲入亞穆納河畔的泥土不過數日,加濟布爾貧民窟的禱告聲越發響亮了。

  原先,更遠處的棚戶區。

  人們聽說河神賜福,以為只是維傑的運氣好而已。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給力 】

  還有所謂的曼陀羅達顯,他們又沒親眼見到。

  可這次聽說河神施展神跡治病救人,更是降下神諭處死瀆神者!

  這下不得不信了。

  除了抱著想要河神保佑自己長命百歲外,更怕被河神所不喜。

  畢竟神都是全知全能。

  誰去了祂不一定記得,但沒去說不定會被記住。

  他們拖家帶口,穿過污水橫流的狹窄巷道。

  帶著僅有的、蔫萎的茉莉花環或一小撮粗糲的米粒……,跋涉到散發著淤泥和焚香氣味的河灘。

  林河的神核深處。

  新信徒的祈願如同初生的溪流,帶著試探與急切的渴求,匯入信仰洪流之中。

  這股龐大的力量沖刷著林河的意識。

  讓祂那由信仰能量構築的「身軀」在河底激流的暗涌中,越發清晰、凝實。

  林河也沒閒著,除卻剔除一些不潔的信仰,祂在一直「工作」。

  當上游漂來一個半朽的木盆。

  林河的神念如水草般輕柔纏繞上去。

  如今,祂的意識能更清晰地分辨河岸上聚集的靈魂光點。

  一個擠在新信徒中、面黃肌瘦的婦人,她破敗的窩棚就在不遠處。

  木盆在無形的力量引導下,精準地擱淺在她每日汲水的石階旁。

  薩米拉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夾雜著哭腔的狂喜呼喊,撲通跪倒。

  額頭重重磕在潮濕的泥沙里,嘴裡語無倫次地頌揚著「河神帕布(Prabhu)」。

  這是她一直想要的物件,沒想到河神竟然眷顧了自己!

  林河的神念掠過更廣闊的流域。

  一個蜷縮在遠離人群角落的佝僂身影引起祂的注意。

  那是老達斯,一個被命運徹底遺棄的孤寡,為人和善,辛勤勞動一輩子。

  而疾病像藤蔓一樣纏著他的身體,雖不致命,卻日夜啃噬著殘存的生氣。

  更重要的是,徹底熄滅了他眼中最後一點火星。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渾濁的河水,裡面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一絲源自林河本源的柔和力量被祂調動。

  那是最初支撐祂存在的、屬於河流的淨化與滋養之力。

  一滴河水在河底深處被無形的力量萃取、提純,剔除了所有的雜質與病氣,只留下最精粹的生命慰藉。

  這滴晶瑩的水珠,被林河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縷精純的信仰之力。

  無聲無息地穿透渾濁的水體,精準地沒入老達斯乾裂的嘴唇。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跡。

  老達斯只是猛地一顫,像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

  那纏繞他許久的、如同濕冷裹屍布般的酸痛和低燒,退潮般迅速消散。

  更重要的,是那股由內而外生出的、久違的平和暖意。

  他乾涸如河床裂縫的心田,被一股溫潤的清泉無聲浸潤。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朝著河水流動的方向,俯下了蒼老的頭顱。

  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信仰光點,第一次在他黯淡的靈魂深處,怯生生地亮起。

  ……

  許多人親眼見證河神賜福,雖然自身沒有受到眷顧,但卻變得更加虔誠。

  神核晶體內部。

  那道原本模糊朦朧、僅僅勾勒出人形輪廓的虛影,在澎湃信仰之力的日夜沖刷下,正發生著驚人的蛻變。

  虛影的線條越來越清晰,仿佛最上等的玉石被大師精心雕琢,稜角漸顯,細節畢露。

  祂的面容雖仍籠罩在一層流動的光暈中,卻已能隱約分辨出屬於林河前世的輪廓,只是被神性賦予了超越凡俗的漠然與威嚴。

  終於,在幾天後。

  暴雨初歇、河面氤氳著水汽的黃昏,積累的力量抵達了臨界點。

  沉在河底最深處的神核,驟然爆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輝光。

  光芒中,那道凝實如玉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再是透過水流模糊地感知世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看見」。

  祂抬起手臂,沒有了意念的驅動,實質觸感的肢體動作真實無比。

  那由純粹信仰與神性本源構築的靈體,輕盈地脫離了神核晶體的束縛,如同離水的魚,向上浮升。

  「嘩啦——」

  林河的靈體頭顱,第一次破開了亞穆納河渾濁的水面。

  黃昏橘紅色的光線有些刺目。

  濕潤、帶著泥土腥味和淡淡焚香氣息的空氣,猛地湧入祂的口鼻。

  緊接而來是垃圾發酵後的臭味。

  讓林河的意識產生了劇烈的震盪。

  但這一種久違的、屬於「活著」的實感,伴隨著空氣湧入的冰涼觸感,粗暴地撞碎了長久以來被水流包裹的沉滯。

  祂下意識地低下頭。

  渾濁翻滾的水面上,倒映著一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

  那是林河,卻又不再是那個平凡的社畜。

  水面倒影中的面容,模糊地保留著前世的基底,卻被徹底重塑:

  線條冷硬如刀削斧鑿,眉骨下深邃的眼窩中,流淌著淡金色的、非人的神性光芒。

  漠然、疏離,俯瞰眾生如觀螻蟻。

  只有在那眸光最深處,一絲屬於「人」的驚悸和迷茫,如同水底掙扎的氣泡,轉瞬即逝,被更龐大的、冰冷的金色洪流淹沒。

  祂的靈體靜靜地懸浮在水面之上,下半身仍隱沒在暗流涌動的河水中。

  黃昏的光線為祂披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祂抬起一隻由光與能量構成的手,伸向倒影中那張陌生的神之面孔。

  指尖觸及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扭曲了那威嚴的倒影,也攪碎了林河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回不去了。

  水波晃動間,祂的目光穿透逐漸濃郁的暮色,投向喧鬧的河灘。

  拉朱正站在祭堆旁。

  而新的、更大的祭壇已在信徒的狂熱下初具雛形。

  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過頭,布滿刺青的臉望向河心林河靈體出現的方向。

  狂熱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

  他幾乎是立刻推開了身前擁擠的人群,五體投地,額頭重重砸在泥濘的河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嘶啞而高亢的頌唱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達顯!達顯!亞穆納河神顯聖了!

  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整個河灘瞬間沸騰!

  維傑一家沖在最前面,眼淚混著河水在臉上肆意流淌,口中只剩下最質樸的呼喚。

  新來的信徒們被這近在咫尺的神跡徹底點燃,恐懼化為更深的敬畏,祈求的聲浪排山倒海般湧向河心那朦朧而威嚴的光影。

  林河的靈體懸浮在聲浪與信仰的洪流之上。

  祂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感受著無數靈魂的皈依與祈求。

  神軀已成,香火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