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不歡而散,李存勖不想理會郭崇韜,而且似乎是有意躲避群臣,最後竟佛袖離去。
不過,皇帝還是對張威進行了單獨的召見,在貞觀殿東上閣中著實慰問了一番,並再次解釋了將定州之戰昭告天下的事情。
張威當然不好說什麼,只得表示並不介意以讓皇帝安心,但李存勖好像真的過意不去,最後還是語重心長的又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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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啊……朕為破除謠言憂卿聲明受侮,故表卿之功績昭告天下,卻沒曾想反倒使卿危險更重,險些讓朕痛失一臂,朕事後也深感不安吶……」
惆悵了一番,不待張威言語李存勖又突然大笑了兩聲感慨道:「不過幸好!朕沒有看錯你,朕就知道愛卿神勇無人可擋,如今果然大勝而歸有驚無險,朕心甚慰啊……」
皇帝此時的神情和話語相當感人,但張威現在最擔憂的便是天下安危,並不願在這件事上浪費口舌和時間,只得再次表示不介意並轉移了話題。
儘快伐蜀是他與皇帝的共識,這一點不必多說,而讓他所擔憂的便是李嗣源和安撫百姓的事情。
待寒暄的差不多了,張威側身一拜,很嚴肅的問道:「陛下!實不相瞞,臣歸來時曾路過鎮州,聽聞李總管已經上書請辭欲來洛陽閒居,不知可有此事?」
李存勖一愣,不知他為何突然提及此事,於是點了點頭後又很好奇的問道:「確有其事,不知愛卿何意?」
得到確認後張威心中一喜,忙又問道:「那不知陛下準備何時讓李總管回京呢?」
李存勖又一愣,接著滿臉疑惑的盯著張威看了看,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說道:「愛卿啊……朕知你與王都有親,但你不應該過問他倆的仇怨,所以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摻和為好……」
聽到這番話張威差點沒反應過來,忙解釋道:「陛下!臣並非此意,只是李總管確實不宜繼續留守鎮州……」
「不必說了!」
李存勖顯得有些不耐煩,揮手阻止了張威言語後他感慨道:「李嗣源乃朕弟,其雖然年邁但尚可使用,鎮守北方不可或缺,朕怎麼可能同意他回京閒居呢……」
這下張威無言以對徹底愣住了,沒想到李嗣源請求閒居皇帝居然會不同意,這……
莫非李嗣源真的是忠臣良將?
突然,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會不會是他本就知道皇帝不會同意他閒居,所以才故意上書的呢?
以退為進?!
要是這樣的話那李嗣源就城府太深了,既然歷史上是他繼承了皇位,那動亂就必定與他有關,是真的不可不防了……
想到這種可能張威對李嗣源的疑心更加重了,不搞定他他也就更無法安心南下了,可是看樣子皇帝是想要用李嗣源去搞平衡,甚至還有一絲節制王都的意思,這……
皇帝到底是疑心太重還是根本就沒有疑心呢?
正在他疑惑著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聽李存勖突然又感慨道:「愛卿……你與李嗣源乃是朕的左膀右臂,都是朕心腹之人,可謂缺一不可,若當真連你們都不可用,那朕就真的無可用之人了……」
聞聽此言,張威真的無語了,不過李嗣源是一定要搞的,但看來暫時是不能動了,他只得放下此事又提起了其他的事情。
跟郭崇韜在朝上說的差不多,他將民間傳言對皇帝述說了一遍,卻不曾想皇帝聽後根本沒有異樣,雖然沒像對待郭崇韜一般佛袖離去,但也不願意再聽,只是勸他安心伐蜀其他不要多想。
張威無奈了,他最擔心的兩件事皇帝居然都不在意,這可讓他怎麼安心伐蜀,想到後唐不保天下大亂一時間心急如焚。
「陛下!」
最後,張威甚至比朝上的郭崇韜還要急切,起身抱拳苦苦勸道:「陛下啊……若皇宮內真有錢糧,還望儘快拿出安撫災民,否則真如郭侍中所言恐天下不穩啊……」
可李存勖好像也很無奈,不置可否,惆悵半晌後突然唉嘆了一聲,對殿外喊道:「來人啊……帶國師去含嘉倉城一觀……」
隨即,太監向延嗣進入了殿內,張威不知皇帝何意,但見他神色凝重十分嚴肅,只得告辭之後便跟著太監去往了皇城北部存儲錢糧的含嘉倉城。
含嘉倉城屬於整個宮城的一部分,並不是太遠,沒一會兒便到了,可是當進去觀察了一番過後,張威徹底震驚了……
根本就沒有民間所傳說的錢糧堆積如山,此時的倉城之內空空如也!
他終於知道皇帝為什麼不肯辯解還要躲避群臣了,因為皇帝根本無錢無糧,這種事也根本就不能往外說,否則天下恐怕早就亂了……
……
從皇宮出來後張威變得更加急切,伐蜀變得迫在眉睫,然而李嗣源又不得不搞,民心也不得不安撫,這些事情匯聚在一起讓他憂心忡忡。
不過,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夠解決的事情了,他必須聯合朝廷勢力才行,於是,他想到了郭崇韜。
根據上次他同郭崇韜的談話,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其對李嗣源似乎不滿,而且同時他又是朝中重臣,也是個為了民生敢於直言進諫的人,確實是他目前能夠聯合的最合適人選了。
只是,他也知道郭崇韜對自己可能有所偏見,所以並沒敢直接找上門去,而是在之後的數日仔細了解了一番朝中這數月來發生的事情,以便熟悉朝政並從中尋找到能夠將自己和郭崇韜聯合在一起的方式。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打聽到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郭崇韜一直自命清高,而且從不喜結交朋黨,但他卻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朋友,名叫羅貫。
這羅貫本是河南縣令,其正身奉法不避權豪,是個非常強直的人,正直到每每有宦官伶人求他辦事他都一件也不給辦,而且還總是把那些人的請託文書交給郭崇韜,而郭崇韜平生又最痛恨宦官,所以便總是拿著他的文書去向皇帝告狀。
這一來二去羅貫便得罪了宮中不少人,尤其是他的頂頭上司,張全義。
這張全義可不一般,自後梁時期便一直統管河南,累授忠武軍節度使、守中書令,封東平王,而其歸降李存勖後更是累官守太尉、中書令、河南尹併兼領河陽節度使,封齊王。
張全義勢力龐大,為人圓滑又頗有心機,甚至賄賂劉皇后還被劉皇后認作了義父,以至河南大大小小的官侍奉他就如僕從一般。
但偏偏羅貫秉公執法從不把他當回事,還總是將張全義做過的壞事上報,惹得張全義大怒,於是便令女使通過劉皇后向李存勖進言羅貫的壞話,再加上宮中官宦的讒言,於是李存勖也經常對羅貫不滿。
直到上個月,太后安葬在即,李存勖查看壽安山陵時路過了其縣境,見道路泥濘橋樑破損,於是大怒,下令將羅貫抓了起來。
其實道路和橋樑也不全怪羅貫,主要還是下大雨沒法修造成的,但可惜他自己太耿直不會辯解又有宮中諸多太監誣陷,所以其實也是比較冤枉的。
郭崇韜深知這一點,於是曾極力為其排解,可惜白白得罪了皇帝皇后和所有宦官伶人不說,還一點用沒起到,若不是張威在契丹的大捷讓李存勖很高興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恐怕羅貫早就被殺了。
當然,這件事為張威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