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已過,太陽也已經升起的很高了。
魏州宮皇宮正殿內,朝會早已開始,契丹使者也已經上殿了。
此時,文武百官兩旁就坐,中間過道上佇立著三個身著契丹朝服的使臣,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高台之上,端坐著一身龍袍的李存勖。
而張威,正攜帶者全身裝備站立在皇帝右側旁。
其實他是很想到下面去坐著的,而且最好是坐在後排,說不定還能偷懶補個覺,因為他實在是太困了。
但是沒辦法,本來他就不是朝官,是不需要參加朝會的,但今天是契丹使臣入朝,所以皇帝特意將他召了過來。
因為,張威在契丹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
自上次定州大戰之後,他率義武軍以少勝多擊敗契丹二十萬鐵騎,這種戰績是史無前例的輝煌,其聲名也早已傳遍整個草原,他的這身裝扮更是無人不知。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皇帝才將他喚了來,並且專門讓他站到了自己身旁,也沒別的意思,也不需要他做什麼,無非就是想利用一下他的王霸之氣而已。
不過這可苦了張威了,他算是兩天兩夜沒睡覺了,困得都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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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皇帝要借用他的霸氣,當著契丹使者的面他也不好意思打盹,只得強打起了精神,努力的瞪大了雙眼。
此時此刻,位於中間的契丹使者正手捧著一塊綢娟,朗讀著國書。
而他旁邊的兩位副使,則垂著頭默不作聲,甚至還有些瑟瑟發抖。
沒辦法,其實一開始他們都是高昂著頭顱的,而此時之所以垂著頭,完全是被張威的模樣給嚇得。
此時,其中一位副使微微抬起了頭瞥了張威一眼,嚇了一跳後又迅速將頭垂了下去。
我的天啊,相傳這張威乃是天魔下凡,殺人不眨眼食人成性,自己本來還不信,今日見其面容才知傳言果然不虛……
……
「大唐同光皇帝陛下安康,大遼皇帝耶律德光親筆……
「年前定州一戰,純屬誤會,還請相忘……
「遙想昔日,我天皇帝曾與貴朝太祖皇帝約為兄弟,其情甚重,今,其人皆已故,但其情不應毀,你我應重續之……
「唐帝年長於德光,故此,德光願尊你為兄長,自居弟皇帝,從此兩國世代交好,永不叛離……」
本來一切都挺好,使者正在宣讀著國書,其言辭也相當客氣,甚至自稱弟皇帝,實在是給足了李存勖面子。
就連滿朝文武都一個個昂首挺起了胸,似乎是感覺非常有面子。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李存勖身後傳來了一聲大喝。
「慢著!」
這聲音是張威發出來的,只見他伸出手掌猛地朝契丹使者虛推了一下,把使者嚇了一跳,頓時停止了誦讀。
滿朝文武盡皆一愣,隨後,禮部尚書顯出不耐之色,似乎是對張威如此無禮感到非常憤慨。
不過張威無心去看他們,他阻止了使者之後猛地轉身對著皇帝抱拳一拜。
「陛下!臣以為『兄皇帝』之言甚為不妥,還請陛下莫要答應!」
「嗯?」
李存勖聞言疑惑了一聲,問道:「張愛卿何出此言?」
能讓契丹皇帝尊自己為兄長,他心裡其實也是很高興的,是非常願意應承下來的,所以非常不理解張威為何要阻止。
張威見狀解釋道:「陛下,臣聞遼皇不過二十歲,若今日他與陛下兄弟相稱,那將來,人道輪迴,陛下後人繼位,是否要尊遼皇為『叔皇帝』呢?」
是的,剛才契丹國書上『弟皇帝』之言讓他想起了石敬瑭,那個後來要自稱『兒皇帝』的人,這讓他實在氣憤。
後世有許多人曾言,說石敬瑭屬於沙陀族,所以他並不能算是漢奸,但是,張威並不認同這種觀點。
國際關係絕非人際關係,雖然李存勖和石敬瑭都是沙陀族,但他們做的卻是中原的皇帝,所代表的絕非他們自身,而是中原的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漢族。
那麼依此來論,石敬瑭絕對是算得上漢奸的,因為他喪失的不光是他自己的尊嚴,更是整個中原王朝的尊嚴,那是無論如何無法洗白的。
想到這裡張威非常氣憤,不過此時他說出的這番話,卻是引起了朝堂不小的轟動。
百官盡皆譁然!
「大膽!」
禮部尚書王正言猛地站起了身,伸指怒斥道:「竟敢詛咒陛下活不過耶律德光,真是目無君上!」
張威聞言一愣,扭頭看了看他,然後忍不住撲哧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種指責實在是弱爆了,因為他剛才話中並沒有這個意思,而且重點也不是說的這個,所以他並不想理會王正言,沒有心情和他瞎扯這些東西。
「你!」
不過王正言並不罷休,他見張威訕笑,還以為是在嘲諷自己,氣結之後猛地朝皇帝一拜,高聲道:「張威目無君上擾亂朝堂,實在是罪不可恕,還請陛下嚴懲!」
本來剛才李存勖聽得也有些不悅,但見此情景,想了想感覺其實也沒什麼,於是他若無其事的擺了擺手,安撫道:「王愛卿言重了,張愛卿並非此意,所以還是算了吧。」
王正言聽後神情一窒,他其實從第一次見到張威時便看他不順眼了。
聖人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這張威居然不蓄髮,那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不尊天地不敬父母,簡直就是不遵禮儀的可惡之人。
不過雖然如此,但他沒想到皇帝居然看得這麼開,居然不打算追究。
那他也沒辦法了,只得冷哼一聲後又坐了回去。
群臣也早已安靜,李存勖見狀又對張威安撫道:「愛卿不必多慮,且先聽使者將國書誦完。」
雖然張威不忿,但見此情景也只得作罷,應了一聲後重新退到了一邊,繼續瞪大了雙眼。
「繼續!」李存勖對使者揮了下手說道。
使者聽後帶著一臉的尷尬瞥了眼張威,然後重新盯向國書,繼續誦讀了起來。
接下來便是一些客氣話,大意無非就是想要和中原交好,言辭倒也中規中矩。
張威一直守在一旁,聽得有些昏昏欲睡,但仍然努力的瞪著兩個大眼,但就是有些力不從心罷了。
終於,使者在誦讀了一通之後,說出了此番真正的來意。
「德光聞貴朝先帝有一女,乃兄皇帝之妹,名曰雨柔,年芳二八,美麗非凡……」
使者先將李存勖的妹妹誇讚了一番,然後說出了重點。
「故此,德光願向兄求之,娶之為大遼皇后,從此兩國再不動刀兵,永結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