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戰略上還是戰術上,李存勖向來喜歡冒險,甚至打仗的時候一旦喝多了酒,他都經常敢一個人衝到敵方百人陣中去,而且總是贏多輸少。
但是,當他聽到張威的戰略構想時,也難免覺得有些忐忑,畢竟,像那種方式的戰略包圍,實在是太冒險了。
所謂包圍,是要看己方實力的,若己方實力遠遠超過對方,那邊是包圍,但若己方力量不足,把戰線拉得那麼長去搞包圍,那便成了送人頭了。
畢竟敵人不是死的,是不會坐以待斃任由自己去實施包圍的。
此時,張威的話語充滿了豪氣,仿佛胸有成竹般,令皇帝聽了也十分激動。
然而,激動只是暫時的。
李存勖怔怔的盯著張威看了看,忽然,或許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傷感,眼角似乎閃現出了淚花,怕讓張威看見,於是急忙背過了身去。
「愛卿,朕知你心意,朕也知道你並非怕死之人,但是……」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
張威看的有些納悶,因為從此時的聲音來看,就好像是皇帝正在偷偷抽泣一般。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想到這個可能,張威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怎麼可能呢,面前的可是李存勖,那可是身經百戰的硬漢,那可是後世被許多人譽為戰神的男人,那樣傳說一般的人物……
戰神又怎麼可能會哭泣呢?
但是,李存勖此時的呼吸聲確實是有些顫抖的,排除了哭泣選項後,真的是令張威百思不得其解了。
片刻後……
「張愛卿,你知道嗎?你剛才的那番設想讓朕聽得十分激動,朕已經許久沒有這麼激動過了,對於一統天下,朕真的十分嚮往……」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愛卿啊,你可知……其實朕何嘗不想立即揮師南下,奈何……」
言至此處,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傷感,感慨道:「連年征戰,早已花光了積蓄,朕……朕沒有錢啊,國庫沒有糧草啊……」
「嘶!~~」
聽到這裡,張威倒吸了口冷氣,沒想到皇帝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著實是感慨不已。
怪不得皇帝平時這麼摳門……
正在他胡思亂想間,李存勖又開口,幽幽繼續道:「愛卿啊,所以你之謀略,恐怕暫時無法施行啊,等朕再攢一些錢糧,過個幾年……」
「陛下!」
張威猛地抱拳一拜,言辭鄭重道:「恕臣冒昧,不能再等了,國家危亡時不我待,所以臣以為,大可無需糧草以戰養戰!」
聞聽此言,李存勖身軀一震,猛地轉回了身,神情凝重的盯著張威看了起來。
他自認一生行險本領高強,但是卻沒想到,如今張威年紀輕輕,本領高於自己不說,居然連冒險的勇氣都勝了自己一籌,著實是讓他刮目相看了。
怔怔的盯著張威看了半天,李存勖顫抖著嘴唇很是激動的說道:「張愛卿!你知道嗎?看到你,朕想起了一個人……
「那人叫周德威,乃是和你一樣智勇雙全的文武良將,但是,但……」
皇帝變得很傷感,滿面哀傷的說道:「想當初,朕與梁軍戰於胡柳陂,在那次大戰中,由於朕的冒險與莽撞,害得他戰死沙場,那可都是朕的錯啊……」
仿佛是陷入了回憶,李存勖怔怔了片刻。
「所以啊愛卿,朕不能讓你如此冒險,似你與周德威這般文武良將,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朕已經因為冒險而失去了一個,朕不能再失去你啊,朕可是對你寄予厚望的!」
聞聽此言,張威深受感動,但越是如此反而越是激發了他的鬥志,況且,他還是有些籌碼的。
只要消滅前蜀,有了足夠的硝,他便可以製造足夠多的炸藥,他相信憑藉這個獨門絕技,是必定可以有一番作為的。
「陛下!為了我華夏萬世,縱使赴湯蹈火臣也在所不辭,故,懇請陛下允臣練兵,只需半年,待雄兵練成,臣必定揮師入蜀,撬開南方諸國之門戶!」
聽著他如此信誓旦旦的話語,李存勖顯得激動無比,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張威的肩膀,滿臉欣賞的觀瞧了片刻後,微笑道:「好!好好!好!愛卿果然是天降奇才!」
猛地被這麼一夸,張威突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很靦腆的拜道:「陛下謬讚了!」
「哈哈……」
李存勖大笑一聲,然後繼續道:「愛卿不必過謙,且不說你之神通本領,只你今日之謀略和勇氣,便足以當得奇才矣!」
「嘿嘿……」
張威傻笑了一聲,還欲再謙虛一下,不過被皇帝輕輕抬手給阻止了。
李存勖滿臉含笑的看著他,幽幽說道:「既如此,朕便依你之謀略,全力配合你施展,另外,朕允你令立一軍,由你擔任指揮使,帶去洛陽西山大營練兵備戰!」
聞聽此言,張威心中大喜,不過,卻突然又有些憂慮,他想起了自己那兩顆玉米,於是躊躇道:「如此則多謝陛下,只是,臣的玉米……」
「誒~」
皇帝輕輕擺手,微笑道:「呵呵,愛卿不必多慮,朕答應過讓你到洛陽宮中培植玉米,你放心,西山大營就在皇宮旁邊,而且朕也會全力配合你的。」
見如此這般,張威又是一喜,隨即拜謝。
李存勖也很開心,此時看著他就猶如看著一件寶貝一般,真是歡喜的不得了。
又客氣了幾句,由於博州平叛張威一夜未睡,顯得有些疲憊,皇帝看在了眼裡,多少有些不忍,於是便著令他回去休息。
如今魏博軍已經被擺平,剩下的就好辦許多了,所以未來幾天並不需要張威時時待在軍中,他可以好好的回家休息幾天了。
不過出了宮門之後,他並沒有立即回皇子府。
自上次與王玉娘告別後已經是過了半個多月了,雖然他期間回過幾次魏州,但軍務在身他並未回過家,他此時其實是非常想念妻子的。
但正是由於他對王玉娘太過在意,時隔多日重逢,他並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此時疲憊不堪的樣子,他怕嚇著她,引她擔心。
分開這麼久了,首次回家總要準備一些驚喜吧。
但此時已是傍晚了,而且他心中還掛念著許多事情,於是出了宮門後他徑直趕去了周平的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