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出了村子以後,小紅便在父母的帶領下去了他們自家的山田。
他們太餓了,他們需要吃一些東西。
山田就在村子的不遠處,很貧瘠,由於入冬後便未曾有過雨雪,土地也很乾旱,裡面栽種著小麥,小麥苗還很弱小,而且長勢很差,一棵一棵的看起來就跟野草一樣。
照這麼個勢頭,到了夏收時肯定是得不到多少收成的,不過這不要緊,這些都已經和他們沒有關係了,老鄉也不是來看麥苗長勢的,而是來拔麥苗的,他需要用它們來充飢。
至少,綠色的小麥苗,吃起來應該比那些乾枯的野草要好的多吧。
一家三口從田間拔了一些麥苗,然後用手指將其捋乾淨,便這麼填到嘴裡吃了一些。
雖然他們都已經好幾天沒吃過飯了,但他們依然吃的很艱難,因為這麥苗並不適合人直接食用,而且還是生吃,其味道和口感實在是一言難盡。
但是沒辦法,冬季,萬物蕭索,他們此時只能找到這個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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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勉強充了飢,老鄉又從地里拔了許多麥苗帶在了身上,然後便帶著母女倆重新上了路,開啟了萬般無奈下的逃難之旅。
他們,成為了流民。
步行走的很慢,到中午時他們才剛剛來到山外。
一家三口站在山邊,全部一臉的哀愁。
前方便是平原,放眼望去是一片荒野,目之所及沒有村莊城鎮。
微微刮著的冷風讓小紅打了個哆嗦,不過好在今天是晴天,太陽很大,多少幫助他們抵消了一些寒冷。
小紅站在中間,她的父母在她左右兩旁拉著她的手,望著眼前荒涼的大地發了一會兒呆。
老鄉此時一臉愁容,雖然剛才他們都吃了麥苗,可那東西並不能讓人填飽肚子,他們依然很餓,而且在饑寒交迫的同時,還有對未來的恐懼與不安。
沒辦法,村子沒了,沒有糧食留在山裡只能是等死,他是一家之主,他得對老婆孩子負責,不管前方是什麼,他都必須帶著她們走出來去尋找一條出路。
小紅也是一臉的愁容,不過有她的父母在,她倒是沒有去思考那種生存問題,她正在思考的問題也有些單純。
「娘親……」
「怎麼了?」
小紅扭頭看著她的娘親,用虛弱的聲音很認真的問道:「南方在什麼地方?」
「這個……」
她的娘親有些遲疑,很明顯,她也不知道,沒有辦法回答小紅,於是她一臉哀愁的凝著眉看了看那老鄉。
「老頭子,你來說……」
老鄉聽後一臉作難的想了想,不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回道:「唉……就在南邊,應該是挺遠的吧……」
「哦……」小紅聽後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不再言語。
她的娘親瞅見她的模樣,忍不住輕聲關懷道:「在想什麼?」
小紅此時的神情很失落,她用兩個可憐的大眼睛看了看她的娘親,輕聲問道:「娘,大哥哥既然給我立了墓碑,那你說他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嗎?」
她的娘親聽後無言以對,扭過頭去嘆了口氣。
那老鄉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得拉了拉小紅的手,很無奈的勸道:「走吧……」
沒有得到回答,小紅變得很傷心,點了點頭後跟隨著父母邁動了腳步。
世道艱難,百姓一旦成為流民,便等於隨時處在了生死邊緣,他們也不例外,他們沒有糧食,按照常理,此行註定是一場悲劇。
事實也正是如此,一家三口行至下午時分,便出現了狀況。
小紅走在中間拉著父母的手,她凝著眉正在思考一個問題,她發現了一個很不尋常的事情,那就是,她感覺自己娘親的手很熱,而父親的手卻又很涼。
這一熱一涼讓她很是不解,忍不住朝著自己的娘親看了一眼,猛地發現她的神情顯得很是疲倦,那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娘親……」小紅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怎麼了?」
那婦女還在機械性的邁動著腳步,她好似沒聽見小紅的聲音一般,片刻後,她有些神志不清的呢喃道:「老頭子……咱歇一會兒吧……我好累啊……」
她是在跟那老鄉說話,老鄉還在邊走邊思考著問題,聽到以後看也沒看她便回道:「不行,不能停,我記得前面不遠應該有個鎮子,咱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那裡,也好找個好心人家討一口吃的。」
「哦……行……」那婦女聽後有些神志不清的回道。
三個人又走了一會兒,小紅一直在盯著她的娘親,她越看越難受,正在她打算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那婦女好似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了,停住腳步扶著額頭晃蕩了幾下,然後,突然向著地上倒去。
「娘……」
「老伴……」
這一突發情況把父女倆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後紛紛墩身到了那婦女身旁。
老鄉坐在地上將那婦女摟在了懷裡,才猛地發現她的身體好燙,然後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禁心底一涼。
一連幾天在山中受凍挨餓,她這是得了風寒,發燒了啊……
熱症在這個時代本就不好治療,而且他們現在身處荒野沒有任何藥物,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只能是死路一條了。
老鄉心都涼了,臉上露出哭容,嘴角撇了撇連忙安撫道:「老婆子你怎麼樣了?」
那婦女很艱難的抬了抬眼皮,可惜沒能睜開眼,她含糊不清的呢喃道:「老頭子,我不行了……你別管我了,快帶著小紅走吧……」
「不,不是……」老鄉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哽咽道:「你可別瞎說,咱兩個都過了半輩子了,我說什麼也不能扔了你……」
「別……」婦女的臉龐顯得很安詳,她的嘴角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回給他一個笑容,可惜她太虛弱了,沒能把笑容擠出來。
「我聽說……有的地方吃人……我死以後……別浪費了……」
老鄉聽後大驚,哭著埋怨道:「別瞎說八道……」
聽到這裡,婦女費力的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努力擠出了一絲微笑,有氣無力的呢喃道:「別下不去手……別餓著孩子……」
說完以後她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全部力氣,頭歪到一邊,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