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唰」一下被推開了，吳軍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安和歉意：」陳所，事情被我辦砸了。」
陳有福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抬頭看他那副表情，放下缸子隨口寬慰了一句：」老吳，多大點事？審不出來沒關係，到了四九城再審也一樣，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不是陳所，」吳軍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兩個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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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陳有福一下站了起來，手裡缸子晃了一下差點沒拿穩，幾步走到吳軍面前：」老吳，你這玩笑開得可一點不好笑。剛才不都銬上了嗎？怎麼會死了？你沒安排人看著？」
吳軍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銬上了，也安排了人守門口。可裡面的人偏偏死了。」他頓了頓，」我準備去送個晚飯，到門口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鑰匙怎麼擰都擰不開，只好破門。進去一看，倆人都沒氣了，嘴角全是白沫，估計是中毒。」
趙強從下鋪站起來，皺眉插了一句：」不對。剛才搜身我翻得很仔細，身上沒藏東西，衣服里里外外都摸過了，連鞋底都看了。」
劉黑子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強哥，有沒有可能是藏牙齒里的？那些特務不都會這招？被抓了就咬毒藥。」
陳有福搖搖頭：」要吞毒早吞了，不會等交代了去四九城搞破壞後在死。老吳，先帶我們過去看看，到了現場再說。」
」哎，陳所，跟我來。」吳軍轉身就往外走。
陳有福跟上去，走了兩步回頭沖趙強喊了聲：」強哥，走。」趙強把手裡東西一擱，跟著出了門。劉黑子剛抬腳也想跟，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王麗一眼，臉上帶著糾結，車裡就剩她一個人了，他不放心。
王麗看出來他的心思，沖他擺擺手：」黑子，沒事，你一塊去吧，我一個人待在車廂里也沒事。」
劉黑子快步走回去，彎腰在她額頭上飛快親了一下：」媳婦你真好，記著鎖門。」說完轉身就跑了。
王麗看著他消失在走廊里，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把門鎖擰上了。
三個人跟著吳軍穿過兩節車廂，到了關押特務的那間臥鋪門口。門口站著兩個人——馬力和另一個乘務員。馬力手裡攥著把鑰匙，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看見陳有福來了立馬迎了一步：」陳所，我……」
陳有福朝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伸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他沒急著進去，先在門口站了幾秒掃了一圈。車廂不大，窗戶鎖死了，兩扇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插銷從裡面扣上了。兩個特務斜靠在床鋪上，一個臉朝下，一個仰面朝天，嘴角都有白沫，已經乾涸了，像一層白霜粘在嘴唇周圍。桌上空蕩蕩的，連個水杯都沒有。兩個人的手銬都還拷在牆邊的鐵管上，鐵管固定在床鋪立柱上，銬子勒著手腕，皮肉凹進去一圈。
陳有福轉頭看向馬力，語氣還算平：」你一直守在門口？」
」我……」馬力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吳軍皺了皺眉，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倒是說啊！是不是一直守在門口？」
馬力縮了縮脖子，聲音帶了幾分委屈：」師傅……我中間肚子疼，上了個廁所。就一會兒，不到五分鐘……」
吳軍抬手又要打，被陳有福一把抓住了手腕：」老吳，事情已經出了，怪他也沒用。」他鬆開手，語氣放平了幾分，」而且表面看上去確實像自殺。現場沒有打鬥痕跡，窗戶反鎖，排除外面翻進來的可能。」
此刻趙強彎腰在檢查門鎖了，他伸手把撞壞的門鎖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低頭看地上那個被撞掉的插銷座子，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老吳，」趙強直起身，指著門框上的插銷座，」這間臥鋪怎麼有插銷？普通車廂沒這東西。」
吳軍立刻解釋：」這間是專門空出來給我們乘警和乘務員休息用的，我們自己裝的。晚上有人值班累了就進來歇腳，人多時候把插銷插上，外面的人就算有鑰匙也打不開，算是個信號，表示裡面已經睡滿了。」
趙強點了點頭，但眉頭沒松。他蹲下去把那塊掉在地上的插銷座撿起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
陳有福注意到他的表情，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強哥，發現什麼了？」
趙強搖搖頭，把手裡的插銷座翻了個面又放回地上：」總感覺怪怪的，有個地方不對勁，就是想不到哪不對。」
劉黑子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看了半天，忽然冒了一句：」強哥，你是不是覺得——倆特務雙手都被銬在鐵管上，手腕動不了，那門上的插銷到底是誰插的？」
趙強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半度：」對對對！我說怎麼感覺哪不對！他倆手都銬著，根本夠不著門邊上那個插銷的位置。」
陳有福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床鋪邊，看了看那兩個特務拷在鐵管上的手，又目測了一下距離，再抬頭看門框上那個被撞壞的插銷位置，眉頭也擰了起來。銬在鐵管上的長度加上手臂伸展範圍，確實碰不到門邊那個插銷。倆人明明都被銬住了，插銷偏偏就是從裡面插上的，吳軍才不得不破門。
他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地上的插銷座，又看了看那兩具屍體，目光最後落在趙強手上那塊插銷座上：」強哥，如果插銷不是從裡面插上的呢？」
趙強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裡的插銷座，又抬頭看看門框上那個洞眼：」你是說，有人先把插銷拔出來，從外面把門關上之後，再用什麼東西從外面把插銷捅回去？」
」對。」陳有福指了指門縫，」把插銷拔出來之後門不會自動鎖上，只要在外面把插銷對準洞眼捅回去，看起來就跟從裡面反鎖了一樣。」他站起來走到門外比劃了一下門縫的寬度，」用一根鐵絲或者薄鐵片，貼著門縫伸進去，稍微用點技巧就能從外面把插銷頂回去。」
吳軍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陳所，你是說……那兩個人不是自殺？是有人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