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目光在地面上停了一下才開口：」咱們管的是廠裡頭的事，外頭的事不歸咱負責。」他轉頭看了劉黑子一眼，」李排長那邊要是需要幫忙，他會來找咱們。他不說，咱們就當不知道，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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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子聽完也沒再追問，點了點頭：」也是。那咱們還接著轉？」
」轉唄。」陳有福把煙叼回嘴裡，抬腳繼續往前走，」這一天天的都快閒出屁來了，再不活動活動，怕是連路都懶得走了。」
倆人剛邁開步子，還沒走出兩步，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強從拐角處跑出來，到了跟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有福，李排長在辦公室等著呢，找你有點事。」
陳有福腳步頓了一下：」強哥，說沒說啥事？」
」沒，就說找你，不過我看著他表情挺急的，像是有什麼要緊事。」
劉黑子往陳有福旁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妹夫，有沒有可能是特務那事？」
陳有福沒有回答，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掐滅，轉身往回走：」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個人快步走回保衛科辦公室，推門進去的時候，李衛國正坐在桌邊，面前的茶缸子沒動過，水還是滿的。他看見陳有福進來，立馬站起來，連客套都省了，直接開口：」陳科長，我昨晚上抓了個人，懷疑是特務，審了一夜沒問出東西來。王首長說你是公安出身，抓過不少特務，想請你過去幫幫忙。」
陳有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沒急著答應，先問了一句：」李排長，你們審了一晚上，有什麼收穫沒？口供帶了嗎？」
李衛國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這是他交代的全部內容，人是在廠區外面那條岔路口抓到的，當時他蹲在路邊的土坡後面，身上掛著相機，巡邏的兵發現形跡可疑，就把他扣下了。」
陳有福接過紙掃了一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翻了一頁，看到最後才放下紙：」說沒說他是幹什麼的？」
」記者。說是到這邊來拍些照片做報導用。」
」拍照片？」趙強在旁邊插了一句，」這人煙稀少的地方，除了咱們工廠外，沒啥玩意，能拍什麼照片？」
李衛國點了點頭：」他說他本來是要去二十多里地外的另一個廠採訪，結果走岔了路，到這兒才發現不對，想偷偷溜走的時候被巡邏的同志發現了。」
陳有福聽完沒急著表態，又問了一句：」身份核實了嗎？確定是記者不？」
」核實過了。」李衛國語氣肯定，」有工作證，有出差證明，還有他們報社開的介紹信。名字和單位都對得上，公章也沒問題。」
趙強摸了摸下巴，」證件齊全，解釋也合理，那會不會就是單純走錯路了？這地方岔路多，外地人第一次來，分不清方向也正常。」
李衛國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就是因為合理，我們才拿不準他到底是不是特務。你說他要是真走錯了，那倒也說得通。可萬一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呢？證件是真的，身份是真的，但他來的目的卻不一定是真的，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劉黑子聽了半天，忽然往前湊了湊，插了一嘴：」那既然是記者，肯定有照相機了。他拍了什麼照片，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要是拍的都是些風景照，或者根本就沒拍幾張，那他可能就是走錯路了。要是拍的全是咱們廠區的布局和崗哨位置……那還用審嗎？直接定性就行了。」
趙強愣了一下，隨即咧著嘴拍了拍劉黑子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意外：」黑子，沒想到啊，你這腦瓜子轉得還挺快。平時看你悶不吭聲的，關鍵時刻還是能頂用的。」
劉黑子嘿嘿笑了兩聲，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那是！強哥，不是我跟你說，我覺得我特別適合當公安。對於破案抓特務這方面，我簡直是無師自通。」
李衛國也跟著點了點頭：」我們檢查過他的相機了，相機里確實沒裝膠捲，這麼說來還真有可能是走錯路了，我覺得黑子同志說的很合理。」
陳有福一直沒有說話，坐在那裡聽完了所有人的話，手指擱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目光落在那張口供紙上，像是在心裡把每個字都過了一遍。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眉頭微微皺著：」太合理了吧？」
」咋了妹夫？」劉黑子最先開口，」他證件沒問題，解釋也說得通，都合理還不對嗎？」
「這麼說還真有疑點，要是我是記者，我肯定把膠捲裝滿了再出門。」趙強皺著眉說了一句。
陳有福沒有急著回答，先掏出煙散了一圈，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才開口：」合理不是不對。可太合理了，就不對了。你們想想，一個記者，相機是他的飯碗，是幹活兒的傢伙，出門前不檢查下的嘛，你出遠門幹活，會不把工具檢查清楚在出門幹活？」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立刻接話。
陳有福把煙夾在指間，繼續說：」出門採訪不帶膠捲，等於戰士上戰場不帶子彈。他說是還沒到地方所以沒裝，那他路上這幾十里地是空著手走過來的？萬一路上碰到什麼值得拍的場景呢？他就不怕錯過？一個靠拍照吃飯的人，會做這種事？」
他說完又翻了一下那張口供紙，看了一眼上面記錄的隨身物品清單，抬頭問李衛國：」他帶了多少膠捲？」
」在他身上就發現了兩個膠捲。」
陳有福用手指敲著桌面：」兩個膠捲，頂多拍二十多張照片。從蘭州到這兒，幾百公里路，跑了這麼遠，就為了拍二十多張照片？」頓了頓，」而且膠捲這東西是按計劃分配的，外面可沒那麼好買。一個專業記者，跑一趟遠路只帶兩卷膠捲？途中要出了什麼意外拍廢了幾張，那他這趟不就白跑了？」
李衛國的臉色慢慢變了，眉頭也皺了起來：」陳科長，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