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把最後一個餃子吃完，抹了抹嘴，站起來拿上空的飯盒：」行了，吃飽了該幹活了，你這保衛科長今天頭一天上任，總得露個面，別讓人說新來的頭一天就不見人影。」
陳有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行，那我先去王大爺那兒報個到，看看有啥安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強，」強哥，你幫我跟他們幾個說一聲，這一個月我可能顧不上你們。你們要是想先回去就先走，不用等我。」
趙強擺擺手：」走什麼走，我們幾個出來一趟也不容易。這地方偏是偏了點，但好歹是幹大事的地方，多待幾天開開眼界也挺好。再說了，你一個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真有點什麼事，總得有個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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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笑了笑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燈白晃晃地亮著，清晨的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淡金色的薄光。
到了王大爺辦公室門口，陳有福剛抬手要敲門，門從裡面開了，劉黑子探出半個身子，看見他就一把拽住胳膊往裡拉：」妹夫！剛好！你師父打電話來了！我正打算去喊你呢！」
」我師父？」陳有福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進了辦公室才站穩。辦公桌後面的王大爺手裡握著電話聽筒，笑眯眯地看著他，把聽筒遞過來：」有福來啦，你師傅的電話。」
陳有福快步走過去接過聽筒：」師傅，我有福。」
電話那頭傳來高偉強的聲音：」怎麼樣？人沒事吧？事情我都聽老劉說了，傷得重不重？」
」沒，好著呢。」陳有福咧嘴笑了笑，」您徒弟的本事您還不知道？十幾個小毛賊，也就是活動活動筋骨的事。」
」臭小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高偉強在電話那頭罵了一聲，語氣帶著笑」胳膊不會落下毛病吧？」
陳有福低頭看了眼左臂上纏的紗布：」沒事師傅，擦傷，沒傷著骨頭，養幾天就好了。」他把話頭一轉，」對了師父，我還得在這兒待一個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王大爺跟我說了。他兒子要回四九城辦點急事，對外說是探親，實際上是另有任務。這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傳。」
」知道了師父。」陳有福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對了師傅，我姐夫把老虎皮給您送過去了沒？」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子透出藏不住的得意：」送了送了。頭天送過來的，第二天我就喊了幾個老戰友上家裡吃飯。你師娘把皮子往客廳牆上一掛，你知道那幾個人啥表情不？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都問我哪兒弄的。我說我徒弟打的，皮子送我的。」高偉強的笑聲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幾個老傢伙酸得跟喝了醋似的，都說找了個好徒弟。等你回來，我再喊他們來吃頓飯，讓你也露露臉。」
陳有福嘿嘿笑了兩聲：」那敢情好。」
」行了，先這樣吧。」高偉強的語氣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在那邊聽你王大爺的話，別惹事，但也別怕事。當保衛科長就好好當，讓人看看我高偉強的徒弟不是吃乾飯的。」
」哎，知道了師父。」
」對了。」高偉強像想起什麼，聲音又提了起來，」你的正科批下來了。具體工作職位等你回四九城再說。」
陳有福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好嘞，謝謝師傅。」
電話那頭又囑咐了兩句」注意安全」」別逞強」之類的話，然後掛了。陳有福把聽筒放回座機上，轉過身，發現王大爺一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勁兒，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咋了王大爺？」陳有福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後腦勺。
王大爺笑了一聲，伸手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丟給陳有福，自己也叼了一根，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你小子打了頭老虎送給你師傅？」
陳有福接住煙，掏出打火機點上，點了點頭：」運氣好，碰巧趕上了。」
王大爺看了看旁邊的劉黑子，又看了看陳有福，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感慨又幾分酸味兒：」你小子本事不小，老劉運氣可真好啊，找了個這麼好的女婿。不像我……」他說了一半沒往下說，目光往劉黑子那邊偏了一下，嘆了口氣。
」行了不說這事兒了。」王大爺把煙夾在指間，」工作的事黑子都給你說過了吧？」
陳有福把話題拉了回來：」嗯，我來就是想問問，這邊有沒有什麼特別要注意的地方？頭一回干保衛工作，怕有犯忌諱的地方。」
王大爺擺擺手：」沒什麼要注意的。廠里平時不進不出，外圍有部隊的人守著，安保不用你操心。你的活兒就兩樣：第一，有物資來了，你帶隊去指定的地方取回來，押到倉庫；第二，在廠區里轉悠轉悠，巡邏。」
」就這些？」陳有福有點意外。
」就這些。」王大爺彈了彈菸灰，」這地方看著大，實際上各司其職。你只要看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別讓人越界，也別讓不該出去的東西出去，就算把活兒干好了。」
陳有福聽完點了點頭，把王大爺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那成。王大爺，要有啥任務您直接交代我就行，隨叫隨到。」
王大爺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串鑰匙丟在桌面上：」這是保衛科辦公室的鑰匙，還有廠區巡邏路線圖，你自己看看熟悉熟悉。辦公室在你宿舍斜對面那排平房，門牌上寫著'保衛科'三個字。」
陳有福拿起那串鑰匙掂了掂，鑰匙在手掌里發出叮噹的碰撞聲。他把鑰匙串掛在腰帶上，又拿起桌上那本巡邏路線圖翻了翻：」王大爺，跟我一起來的五個人，能不能一起加入保衛科干一段時間？都是好手。」
王大爺想了想：」行，剛好缺人，這事你自己安排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