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張研究員你好，我姓陳，王首長讓我過來了解點情況，後面這兩位是我同事。」他頓了一下，」關於那份資料被人翻動過的事，想跟你聊幾句，不耽誤你工作吧？」
張研究員聽說是王大爺派來的人，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忙把辦公桌前那把椅子上的資料挪開，又搬了兩把椅子過來：」不耽誤不耽誤，你們坐。」
三個人落座。陳有福挨著辦公桌坐，趙強和劉黑子一左一右在他旁邊。陳有福沒急著開口，先掃了一圈辦公室——窗台上擱著盆快枯了的綠植，牆角文件櫃的鎖頭插著，桌面上攤開的演算紙有幾頁被風吹卷了邊，搪瓷缸子半滿著擱在桌角，茶湯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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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研究員，」陳有福收回目光，語氣平緩，」你能從頭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嗎？就你發現資料被人動過那天。」
張研究員點了點頭，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回憶了一下才開口：」差不多大半個月前吧，具體時間說不準，因為那份資料我重新驗算過一遍了，裡面錯誤比較多，算不上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但還有些參考價值，所以整理好了我就擱在桌上，好幾天都沒再去翻。」
」對。」張研究員的語氣肯定了幾分，」裡頭的材料順序全亂了。我有個習慣，每看完一頁就用鉛筆在右上角畫個小勾，第二天能知道自己看到哪兒了。結果那些畫了勾的頁面全被打亂了，有的還夾到後頭去了，明顯被人翻過。」
陳有福點點頭，又問：」當時有沒有其他研究員進來借走查閱？」
」沒有。」張研究員搖搖頭，」這份資料只有我們辦公室四個當場會看，別人借走的要登記借閱表的。」說著拉開抽屜把登記借閱表翻開讓陳有福觀看。
陳有福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借閱表拿過來看了一遍，確實沒有。放下借閱表繼續問：」那不用登記的就是你另外三位同事，分別是誰？」
張研究員沒猶豫，直接報了三個名字：」李國華、王建民、趙志剛。」
」他們三個人平時跟你關係怎麼樣？」
」都挺好的。我們這批人最早那批從外地調過來的，平時還經常湊在一起吃飯聊天，沒什麼矛盾。」
陳有福目光在張研究員臉上停了一下：」那他們三個都知道這份資料不重要？」
」知道。」張研究員語氣很肯定，」我當時驗算的時候他們都在辦公室，有拿不準的地方我還請教過他們。」
陳有福聽完，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煙，看了看辦公室環境又把手縮了回來。」張研究員，晚上下班之後，辦公室里還會有其他人過來嗎？比如別的辦公室的人串門，或者後勤、保潔的？」
」不會。我們四個人下班之後都會把門鎖好。」他指了指桌上的鎖頭，」還得上兩把鎖，開門鎖門必須兩個人同時在場才行。像今天他們三個下車間做實驗去了，回頭也得回到辦公室，確認門鎖好了，才能一起下班。」
陳有福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張研究員伸出右手：」行，多謝了張研究員。後面要是再想起什麼，隨時來找我們。」
張研究員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的表情：」同志，這事兒能查出來嗎？說實話，雖然資料不重要，但一想到身邊可能有特務，我這心裡頭就一直不踏實。」
」我們盡力查，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你。」陳有福抬腳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張研究員，你們下班之後，會跟家裡人聊工作上的事嗎？」
」不會。有規章制度，禁止跟家屬談工作。」張研究員搖搖頭，」再說他們也聽不懂那些專業的東西。」
陳有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家屬只知道你們在乾重要的工作，但具體搞什麼並不清楚？」
」對。」
」那行。」陳有福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等那三個同志從實驗車間回來了，我們再來打擾。」說完帶著倆人出了門。
三個人出了張研究員的辦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陳有福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腦子裡慢慢消化剛才那些信息。劉黑子憋了一路，等確認走廊前後都沒人了，才往前趕了半步，壓低嗓子說了一句：」妹夫，按張研究員說的，四個人共用鑰匙，兩把鎖必須兩個人同時在才能開，外人根本進不去。我看這事兒，八成是那三個研究員的家屬有問題。」
趙強跟著點了點頭：」有道理，外人進不去辦公室，能接觸到的機會就是他們帶回去，家裡人才能接觸到。」他想了想，」我建議先去摸一下那三家人的底，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陳有福停下腳步，掏出煙給倆人各散了一根，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想了想才開口：」那就分頭行動。強哥，你帶上王大壯他們四個，去把那三家人的底細摸一摸，別大張旗鼓，也別驚動人，寧可查不出東西也不能打草驚蛇。」
」行，我心裡有數。」趙強把煙叼在嘴上，轉身大步往宿舍方向走。
走廊里剩下陳有福和劉黑子倆，劉黑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帶著好奇：」妹夫，那我呢？我幹什麼？」
陳有福摟住劉黑子的肩膀，帶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臉上掛著笑：」走走走，大舅哥，咱邊走邊說。」
劉黑子被他帶著往前走，正要張嘴問，陳有福已經側過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劉黑子的眉頭先皺起來，又鬆開，再皺起來，最後整張臉擰成了一個表情——三分懷疑三分無奈，剩下四分全是顧慮：」妹夫，你這主意能行嗎？別回頭又把我坑進去了。」
陳有福拍了拍他肩膀，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大舅哥，你放心，這回保證靠譜，你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行，保管你老丈人對你刮目相看。
再說了，也就吃吃飯喝喝酒而已，哪裡能坑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