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子從包里翻出一件上衣,對著臉比劃了兩下,左纏右繞地把大半張臉都裹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陳有福扭頭看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黑子哥,你這是唱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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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黑子把衣服扯下來,一臉認真:」咱們不是要動手搶嗎?大白天攔路搶劫,不得拿衣服把臉遮住?回頭被人認出來咋整?我這可都是為了安全。」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把方向盤往右一帶,車子拐進一條土路:」不是,你咋想的?我是個公安,能幹攔路搶劫那種事?」
」啥?」劉黑子一下子急了,把衣服往后座一扔,轉過身瞪著他,」妹夫,你前腳說搶,後腳就不認帳了?」
」誰說要攔路搶車了?那才幾個油,夠幹啥的?」陳有福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幾分,」要搞就搞大的。」
劉黑子一聽,眼裡那股興奮勁又躥了上來。他伸手抓起旁邊的五六式步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又推回去,拉了一下槍栓:」妹夫,那咱們直接上廠里的運輸隊動手?那活兒可不好干,人忒多了,容易出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不咱們等晚上去偷?下半夜保衛人員都睡了,悄悄摸進去。」
陳有福咧嘴笑了笑——這個大舅哥也是個膽肥的主。他搖了搖頭:」不用那麼麻煩。」
凌晨三點,車子在一個偏僻的路口熄了火。四周荒得很,只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陳有福拉開車門跳下去,從后座拿起五六式步槍背在身上。劉黑子緊跟著下來,手裡也端著槍,緊張地東張西望。
陳有福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沒人,從空間裡掏出黑色頭套利索地套上。劉黑子看得目瞪口呆,壓低聲音問:」妹夫,你這玩意兒哪來的?」
」家裡帶出來的。」陳有福扯了扯頭套調整好位置,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出門在外,裝備得帶齊全。」
劉黑子豎起大拇指,壓著嗓子誇了一句:」專業。」又湊近幾分,小聲問,」你說這院子裡能有油嗎?」
陳有福趴在前頭觀察了一會兒院裡的動靜,確認沒人後跳下來,蹲在劉黑子旁邊:」票販子不是交代了嘛,這院子就是他們的倉庫,上次來取貨還看見有油桶了。」
劉黑子還是不太放心:」那人要是騙咱們呢?」
陳有福想了想,扭頭看他一眼:」不能吧?咱們把那票販子掛起來用皮帶抽的時候,他連小時候偷看隔壁姑娘洗澡的事都交代了。不能給個假地址吧,不怕咱們回頭繼續找他?」
劉黑子回想起當時那票販子雙腿打哆嗦的慘樣,這才點了點頭:」看他那副德行,估摸著不敢騙咱們了。」說著摸了摸挎包,從裡面掏出幾十張全國糧票數了數又塞回去,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妹夫,你說咱們這麼幹合適不?我這心裡頭總有點不踏實。」
」有啥不合適的?」陳有福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干黑市的,本來就是犯法。我是四九城的公安,發現犯罪分子,替大同的公安同志們打擊一下罪犯,沒毛病吧?」
劉黑子想了想:」沒毛病。」
陳有福兩手一攤:」既然沒毛病,那打擊完罪犯,收取點報酬也很合理吧?咱也不能白干,這黑燈瞎火的,怎麼也得要點跑腿費。」
劉黑子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了不少:」妹夫,你說得在理。咱現在就動手?」
」動手。」
倆人剛站起身準備翻牆,遠處忽然一束車燈掃了過來,白晃晃的燈光把前面的路照得通明。陳有福拉著劉黑子往後退了兩步,貼在牆根的暗影里,貓著腰一動不動。一輛卡車緩緩駛過來,停在院子門口,發動機嗡嗡響了幾下,熄了火。
副駕駛門打開,一個人跳下來,摸出鑰匙去開院門上那把鐵鎖。
陳有福朝劉黑子使了個眼色,倆人同時從暗影里躥了出去。
劉黑子端著槍,嗓門壓著但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都別動!打劫!」
開鎖的那人嚇得一哆嗦,鑰匙脫了手,雙手條件反射地舉了起來,舉得高高的。駕駛室里坐著的人聽到動靜,動作僵了一下,隨即猛地彎腰去夠座位底下的什麼東西。
陳有福一步躥過去拉開車門,槍口直接頂在那人腦門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再動一下試試。」
那人被槍口頂著太陽穴,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慢慢舉過頭頂,聲音都變了調:」好漢!有話好好說!這是三爺的買賣,您給個面子……」
」別廢話。」陳有福一把把他從駕駛室里拽下來,另一隻手從腰後摸出備好的麻繩,三兩下把人捆了個結實,又轉頭把那個開鎖的人也綁了,」什麼三爺四爺的,老子不認識。我們就借點東西使使,你倆乖乖配合,免得吃苦頭。」
他把倆人推到牆根底下蹲好,又從他們身上搜出鑰匙,對著劉黑子喊了一聲:」大舅哥,找找車上有沒有油桶,有的話先拿走,再把他們車上的油抽光,我上裡面找。」
劉黑子應了一聲鑽進駕駛室翻了起來,很快拎出來兩個扁鐵皮油桶,晃了晃,裡面油不多。他又找了根膠管塞進油箱裡吸了一口,油流出來的時候稀稀拉拉的,沒多少。他皺了皺眉,彎腰沖外面喊了一句:」妹夫,油桶跟車裡的油都不多,加起來怕是連半箱都湊不齊。」
陳有福聽了也沒耽擱,推開院子裡那扇鐵門大步走了進去。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幾摞空木箱和舊麻袋,正屋的門鎖著。他抬腳踹了兩下門板,門紋絲不動,氣得端起槍對準門鎖就要扣扳機。
被綁在牆根的那人嚇得魂都快飛了,扯著嗓子喊:」好漢!鑰匙在我褲腰帶上別著!您別開槍,一會兒槍聲把公安引來了可就麻煩了!」
陳有福收了槍,走過去從他褲腰上摸出鑰匙,打開門進了屋。屋裡黑漆漆的,他摸到牆上的燈繩拉了一下,燈泡亮了,房間裡堆了些糧食、布匹、幾箱罐頭,就是不見油桶,他又推開後門看了看後院,空空蕩蕩的,就幾根晾衣繩在風裡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