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姐夫楊建國騎著輛摩托車，把陳有福送到了交道口派出所，車在院子門口一停，陳有福從后座上跨下來，轉身又拎起綁在后座上的行李箱。」行了姐夫，摩托車你騎走吧。」
楊建國扶著車把點了點頭：」成，有福，我接完姥姥就把車給你停院裡，鑰匙回頭放你屋裡。」
陳有福提著行李箱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姐夫這段時間你先騎著吧，騎摩托車載我姐也穩當點兒。」頓了頓，」對了，油箱裡油應該不多了，庫房裡我備著一桶呢，回頭你自個兒加下。」
」哎。」楊建國應了一聲，油門一擰，摩托車掉了個頭往回開。
陳有福提著箱子直奔所長辦公室，走廊燈還亮著，暖氣片嗚嗚響，屋裡就林建軍一個人，趴在桌上埋頭寫東西。
」所長。」
林建軍抬頭瞥了陳有福一眼，手裡的筆沒停，又寫了幾筆才開口：」你小子，上班咋不穿警服。」
陳有福笑著把箱子往桌面上一放：」所長，我來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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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批。」
」所長，我這真是正經事。」
林建軍放了筆，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小子還能有啥正經事？今兒你說破天也沒用，自個兒數數，這月請了幾天假了？」
陳有福坐在一凳子上，伸出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數：」一，三，五……在加上昨天下午的半天。」數完一抬頭，」所長，一共也才五天半。」
林建軍一聽，氣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今天才十號，一個月過完十天，你就上了上四天半的班。還想請假？我告訴你，這事沒門兒。你小子給我老老實實的上你的班。」
陳有福急了，屁股往前蹭了蹭，湊到桌邊：」不是所長，這回真是正事，得出趟遠門，幫人破個案，大案子。」
林建軍從桌上摸出根煙點上，吸一口，慢吞吞地吐，臉上那表情就是」你編，你接著編」。
陳有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所長，你怎麼不信人呢？人與人之間多少得有點信任吧。」
林建軍彈彈菸灰，不緊不慢的：」下回找個像樣點的理由。你這懶散勁兒，出遠門？哪個案子離了你還破不了？」
陳有福哭笑不得：」我真請假。市局一會兒該給你打電話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建軍看他那神情不像鬧著玩，表情慢慢收緊了，把煙擱在菸灰缸邊上，盯著陳有福看了一陣：」真有任務？」
陳有福一臉正色，點了下頭。
林建軍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值班表拽過來翻了翻：」要去多久？我看看安排誰來替你的夜班。」
陳有福搖頭：」沒準。什麼時候完事什麼時候回來。」
林建軍又把煙叼回嘴裡，眉心擰了個疙瘩：」啥任務啊？」
」所長，不能說，保密任務。」
林建軍往椅背上一靠，嘆了口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語氣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也不知你小子是走運還是不走運。別人幾年碰不上一個案子，你上班還不到一年，大案子一個接一個，都沒斷過。」他把煙按進菸灰缸里，擺了擺手，」行了，我不問了。」
陳有福笑了笑，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所長，這不是趕上了嘛，案子自己找上門來，我總不能不接吧。」
林建軍接過煙，在指間轉了兩圈，劃了根火柴，攏著火苗點上，吸了一口才開口說道：」有福，你知道我為啥回回把功勞讓給市局那邊？」
」巴結人唄。」陳有福嘴快，話一出口看見林建軍臉一黑，趕緊笑著往回圓，」所長，我鬧著玩呢，人情世故嘛，我懂。」
林建軍瞪了陳有福一眼：」你懂個屁，人情世故是其次，安全才要緊。」他語氣緩下來，那點半開玩笑的模樣不見了，臉上認真起來，」有福，你人聰明，辦事也利索，可你太年輕，功勞這東西，讓出去一點，自己少拿一點，麻煩和風險也跟著少了。你這年紀功勞在爺升不上去」停了一下，抽了口煙，才繼續接著說：」再說了，你師傅是市局副局長，沒功勞，年紀到了你也能往上走，急什麼？」
陳有福張嘴想說什麼：」所長，我不是圖功勞……」
話沒說完，林建軍一抬手打斷了他，笑著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什麼性格我還不知道？你但凡真在乎那點功勞，先前那些案子也不會答應讓我交上去。」他站定了，聲音低了幾分，一字一字的說，」有些事，用不著你親自往前沖。你讓出去，哪怕在危險，別人也會搶著干，回頭還得謝你，不是誰都跟你一樣，大案子沒斷過。」
陳有福聽完，整個人愣住了。指間的煙舉在那兒，半天沒動。腦袋裡像有什麼東西撥了一下，嗡嗡響了幾聲，又慢慢靜下來。
林建軍不再催他，把煙叼回嘴上，坐回位子上接著寫他的東西，辦公室里靜下來，只剩下鋼筆尖劃紙的沙沙聲，和煤爐子上鐵壺偶爾咕嘟一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陳有福坐在那兒沒動，煙抽完一根，又續了一根，快抽完的時候他抬了手，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忽地笑了一下。
也是，自己性子本來就懶散，又不稀罕那些權利，倒不如收集點寶貝來的實在。再說了身後還一堆人指著自己呢——爹娘、姐姐姐夫、師娘、還有劉秀，只要自個安安穩穩混到八十年代，就可以開開心心的退休，比什麼都強，犯不著什麼事都往前湊。可真有案子找上門的時候，他也沒打算躲，不過
」所長，我明白了。」陳有福站起來，提了箱子。
林建軍笑了笑，頭也沒抬，只擺了擺手：」行了，忙你的，別耽誤我寫報告。」
陳有福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手剛搭上門把，身後傳來林建軍的聲音：」出門在外，自個兒安全最重要，平平安安回來。」
陳有福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知道了，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