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歪著頭:」所長,我跟李所也沒啥交情啊,他找我幹啥?」
林建軍端茶缸子抿了一口:」昨晚上建國門那邊抓了伙賭博的,裡頭有個人說是你鄰居。具體啥情況老李也沒多說,你自個打個電話問問。」
陳有福點頭從兜里摸出一根遞給林建軍:」成,一會兒我打過去問問。」
林建軍接過煙,沒急著點,夾耳朵後頭了:」有福,打電話注意點分寸,畢竟不是咱自個所里,啥事都得按規矩來,你還年輕,別讓人抓著什麼把柄,頭真要有事,我來出面溝通。」
陳有福臉色正了正:」我明白,謝謝所長。」轉身進了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撥了總機,跟接線員說要接建國門派出所。聽筒里傳來接通的蜂鳴聲,一聲接一聲,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
林建軍端著茶杯坐到電話旁的位子上,沒出聲,就在那兒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起來:」喂,建國門派出所,哪位?」
」李所長,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陳有福啊。」
那頭聲音明顯熱情了幾分:」陳所長啊,你好你好。」
陳有福笑著回了一句:」李所,您這不是打我臉嗎?叫我小陳就行。」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那個說是我鄰居的叫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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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叫賈東旭。」電話那頭翻紙頁的聲音嘩啦響了一下,」我們準備報給他單位呢,他說認識你,跟你一個院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我就尋思著先問問你認不認識。」
陳有福皺了皺眉,煙從嘴上拿下來夾指間:」李所,這人確實是我的鄰居,您方便跟我說說案子的具體情況嗎?」
」這有啥不能的。也沒啥大事,就幾個人在一處舊院子裡打牌,聲音太大了,路過的以為是賭場,就跑我們所里報案了,我們過去一看,就是幾個人在那兒打牌,賭資也不大,加起來攏共沒多少錢。」
陳有福彈了彈菸灰:」李所,如果按正常程序走,這案子怎麼處罰?」
」有單位的通知單位來人,交罰款,再關押三天,至於單位回去之後怎麼處罰,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陳有福想了想,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又放下:」李所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他們家屬過去交罰款,該關押的您照常關押,就別通知他們單位,成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爽快的笑聲:」成,這有什麼不成的,都是兄弟單位,在說了陳所的面子肯定要給的,你直接過來把人帶走都行,不用那麼麻煩。」
」那哪成啊,」陳有福笑著回了一句,」這不是給李所添麻煩嗎?就這樣我就很感謝李所了,下次碰上了,咱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又寒暄了兩句,陳有福掛了電話,把聽筒放回座機上,轉身看向林建軍:」所長,我這事兒這麼處理沒問題吧?」
林建軍笑著點了點頭,從耳朵後面把那根煙拿下來點上:」嗯,罰款繳了,人關了,誰都不能說你什麼。」吸了一口,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正了幾分,」以後處理這類事情都得這樣,可以減輕點處罰,不能不罰,容易留下把柄,還有人情不要欠太大,要是下次人家跑來向你求情,這人情你是還,還是不還?」
陳有福點頭,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所長,我記住了。」
」行了,那你好好工作。」林建軍拍了拍他肩膀,端著茶缸子走了出去。
張大爺和李叔這時候也來上班了。倆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看見陳有福坐在辦公桌後面,同時愣了一愣。李叔把手裡的布袋擱桌上,納悶地問了一句:」有福,我記得昨兒個不是你值班啊?今兒怎麼來這麼早?」
陳有福苦笑著從座位上站起來:」李叔,看來我下次還是晚點來上班吧,太早來了你們一個個都不習慣,我還不如多睡會兒。」
張大爺把布袋放辦公桌上,摘下棉帽子拍了拍灰:」你小子,也就剛來所里那幾天這麼早來上過班,後面你自己想想看,哪天沒遲到過?」
陳有福想了想,撓了撓頭:」張大爺,你別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摸出煙給倆人散了一根,張大爺接過煙,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坐到窗邊的凳子上,拿起報紙翻了起來,李叔接過煙,也笑了笑沒說話,把棉襖脫了掛好,坐下來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一整個上午沒什麼人來報案,陳有福就跟鹹魚似的坐在辦公桌前面。
茶缸里的茶葉泡到第三遍都沒有味道了,抬手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半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張大爺,李叔,到點了,可以去食堂吃飯了。」
話剛說完,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推開了。大牛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喘著粗氣,手撐著門框才沒栽倒:」有、有福!快!電影院門口有人拿刀砍人!」
陳有福拿過邊三輪的鑰匙就往外跑,李叔扔下手裡的鋼筆緊跟著沖了出去,三個人穿過走廊跑到院子裡,陳有福跨上邊三輪打著火,大牛坐進后座,李叔跳進挎斗里,還沒坐穩陳有福已經擰了油門,邊三輪猛地竄了出去,輪胎在院子裡劃出一道灰印子。
」大牛哥,具體什麼情況?」陳有福一邊擰油門一邊扭頭喊了一聲。
大牛手死死抓著后座的鐵架子,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的:」報案人說那人一直念叨著自己叫關羽,拿著菜刀在那兒亂甩亂砍。」
陳有福沒說話,油門又擰大了幾分
李叔坐在挎斗里,大聲喊了一句:」估計是個瘋子!瘋子的想法咱們摸不透,有點難搞!儘量別刺激到他!」
五分鐘,邊三輪停在了電影院門口的台階前面。
圍觀的人圍了一大圈,但沒人敢靠太近,站在十來米開外伸著脖子看,陳有福跳下車,分開人群擠到前面,眼前的景象讓他胸口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