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分鐘，院門被推開了，易忠海急火火地跑進來，臉上又是急又是為難，進屋喘了兩口氣才開口：」有福，你看方不方便騎摩托送一下小秦？」
陳有福放下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一大爺，東旭哥不在家嗎？我那摩托車不好坐人，咱推板車去醫院唄。」
易忠海嘆了口氣擺擺手：」院裡那板車輪胎沒氣了，黑燈瞎火的也沒處借打氣筒。」頓了一下又嘆口氣，」東旭早上出去到現在沒見人影，也不知道忙什麼去了，家裡就剩賈大媽一個人，急得轉圈。」
陳有福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菜，柱子忙了一下午燒出來的，自己才沒吃幾口，但這也沒法耽擱，站起身拿了摩托車鑰匙，回頭對傻柱說了聲：」柱子哥，你跟我爹先喝著，我送一趟就回來。」
傻柱點點頭，：」去吧，菜我給你留著，回來涼了我給你熱。」
陳有福應了一聲披上棉襖出了門，夜裡的風比傍晚又冷了幾分，從領口灌進去激得人一哆嗦，他跟易忠海一前一後穿過中院往西院走。
到了賈家門口，陳有福沒進去，站在門外朝屋裡說了一句：」賈大媽，你把嫂子扶到院外來吧，我先出去把車打著。」
沒一會兒一大媽幫著賈張氏把秦淮茹扶了出來，陳有福坐在摩托車上，看她走路那樣子，兩隻手撐著後腰，步子邁得慢，走兩步停一下，臉上全是汗，嘴唇都發白了。
陳有福皺起眉：」嫂子，你能堅持到醫院不？」
秦淮茹咬著牙點頭，聲音不大但還算穩：」有福兄弟，我能行，時候還沒到，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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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還是不太放心，正要再說什麼，陳媽從後頭跟了出來，走到跟前拍了拍他胳膊：」行了，人家都生倆孩子了，心裡有譜。你路上開慢點就成，別毛毛躁躁的。」
」知道了媽。」陳有福朝賈張氏抬了抬下巴，」賈大媽，你讓嫂子先坐上來，你坐後面扶著點，我儘量開慢些。」
賈張氏連聲」哎哎」應著，扶著秦淮茹上了后座，自己跟上去坐好，兩隻手扶著秦淮茹的腰。
陳有福跨上車回頭看了一眼，見兩人坐穩了，才擰了油門，劉海忠挺著個大肚子，閆埠貴跟在後面。劉海忠站在門口朝陳有福喊了一句：」有福！路上慢點騎！我跟老閆老易一會兒就到！」
陳有福沒回頭，只抬起左手擺了擺。
街道空蕩蕩的，路燈隔老遠才一盞，暗一陣亮一陣，陳有福壓著速度跑，秦淮茹在后座一直沒出聲，偶爾低低吸一口氣，顯然是疼得厲害在硬忍著。
騎了十來分鐘，醫院門口那幾個大字終於出現在視野里，陳有福捏了剎車停住，回頭一看，秦淮茹整個人的分量都倚在賈張氏身上，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都有些發紫了。
」嫂子，你怎麼樣？」陳有福下了車問。
秦淮茹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很：」疼……走不動了……」
賈張氏急得直搓手：」這這這，這可咋整啊有福？」
陳有福看了看幾步遠的醫院大門，又看了看后座上疼得縮成一團的秦淮茹，嘆口氣：」賈大媽，嫂子現在走不動了，要麼我現在抱她進去，要麼進去喊人推車出來，你說咋辦？」
賈張氏一急，嗓子都高了八度：」有福！這都啥時候了！你啥身份啊，還用避嫌？」
陳有福被她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上前一步彎腰把秦淮茹從車上抱起來，大步走進醫院大門就喊：」醫生！快來人！這有個孕婦快生了！」
大廳值班的護士探出頭來，一看這陣勢趕緊推著平車跑過來，陳有福把秦淮茹放上平車，護士推著就往手術室方向跑。
陳有福站在大廳里看著平車消失在走廊盡頭，才長長吐了口氣，轉身出了醫院大門在台階上坐下來，斜坐在摩托車上一根煙點上，
剛吸了沒幾口，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肩膀。
」陳同志，你怎麼在這？」
陳有福一回頭，手裡的煙差點掉了，猛地從台階上站起來，站得筆直，嘴上的煙都忘了吸：」劉、劉同志……你好，這麼晚了你來醫院看病嗎？」話一出口就覺得問得蠢到家了，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不、不是，我是說，這麼晚你怎麼也在這？」
劉秀懷裡抱了幾本書，看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捂嘴笑了一下：」我學的是醫科，晚上跟老師來醫院實習。」頓了頓歪頭看著陳有福，」你這是？」
陳有福撓了撓後腦勺：」院裡一個鄰居要生了，一時找不到車，我給送過來了。」
劉秀點了點頭，嘴裡低聲說了一句：」長得好看，腦子靈活，還有愛心。」
聲音很輕，輕得只能自己聽見，可經不住陳有福耳朵靈，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這會腦子亂成一團：」什、什麼？」
劉秀的臉刷一下紅了，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手裡的書：」沒什麼。」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再開口，陳有福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愣是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劉秀低頭盯著自己鞋尖，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眉眼。
「有福。」
陳有福扭頭一看，光天騎著自行車載著劉海忠，閆埠貴騎車帶著易忠海，正從街那頭往醫院門口騎過來。
劉秀見狀，朝陳有福揮了揮手：」那你先忙，我找我老師去了。」說完轉身就往醫院裡走。
陳有福看著她背影，嘴裡低低嘆了一聲：」怎麼來得這麼巧……多好的機會啊。」
劉光天一個急剎停在他面前，滿頭大汗，劉海忠從后座下來：」有福，秦淮茹沒事吧？」
陳有福收回目光：」送手術室了，大夫護士都接手了，應該沒啥大問題，二大爺，這也沒我啥事了，我先回了。」
易忠海也從自行車上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遞過來：」有福，今晚真是麻煩你了，這煙你拿著抽，一點心意。」
陳有福跨上摩托車，擺了擺手：」一大爺，一個院裡的鄰居，您搞這套就沒意思了。」說著也不等易忠海再說話，擰了油門拐了個彎，沿著來路往回開。
易忠海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摩托車尾燈越來越遠，由衷說了一句：」有福這孩子，仁義啊。」
閆埠貴跟著點頭，劉海忠也摸著大肚子」是啊，院裡有事他都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