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聽完陳有福的話,把手裡還剩半個的饅頭放回盤子裡,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問道:」有福,你覺得他有可能是特務嗎?」
陳有福搖了搖頭:」就一個愛貪便宜、愛算計、摳門的老頭罷了,要說他是特務,我第一個不信。」他端起碗,把碗裡剩下的菜湯咕嘟咕嘟喝完,抹了把嘴,這才繼續說道,」所長,我覺得還是先把人帶回來審一審再說,他雖然不是特務,可無緣無故跑來打聽我抓的是不是南方人,這事兒說不過去,總得弄明白是誰讓他來的。」
」好。」林建軍點了點頭,也沒多耽擱,轉頭看向張大爺和李叔,」你倆帶上鐵錘,去一趟南鑼鼓巷那個院子,把人給我帶回來,客氣點,別嚇著街坊。」
陳有福站起來:」所長,要不還是我去吧。」
林建軍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你就在所里待著,以後還要在那個院裡住,你要是親自出面去帶他,回頭街坊鄰居看見了,閒話傳起來不好聽,咱們做事歸做事,不能讓你以後在院裡抬不起頭。」
陳有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被薛峰打斷了:」行了,就聽老林的。」他把一個饅頭遞到陳有福面前,」我看你才吃了沒幾口,來,再吃個饅頭,晚上還有得忙,肚子裡沒食撐不住。」
陳有福心裡明白,所長和指導員都是為了自己好,沒有再爭,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地應了一聲:」好的薛叔。」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張大爺、李叔和鐵錘三個人動作都麻利得很,聽林建軍說完話,三個人幾乎同時把手裡的半個饅頭一口塞進嘴裡,又端起碗把剩下的菜湯呼嚕呼嚕扒拉乾淨,筷子和碗往桌上一放就站起身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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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幾個人重新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地喝著碗裡剩下的湯,誰也沒多說話,。煤爐子的熱氣把屋裡烘得暖融融的,燈盞的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長又淡。
陳有福幾口吃完那個饅頭,把手裡的筷子平放在碗沿上,從口袋裡掏出煙散了一圈,林建軍接過煙夾在耳朵後面沒急著點,薛峰倒是劃了根火柴先點上了,陳有福自己也點了一根,深吸了一口,把腳抬起來搭在旁邊一張空凳子上,往後一靠,閉上眼休息。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爐子裡偶爾蹦出一聲噼啪的響動,窗外的北風把院牆外的枯樹枝搖得嗚嗚作響。
大約過了半個來小時,院子外面傳來了動靜。
先是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然後是李叔的聲音:」同志,別緊張,就是帶你回來問個話。」
緊接著一個帶著慌張和委屈的聲音響了起來:」公安同志,我真的沒幹什麼壞事!我最多就是占點小便宜,偷偷薅過鄰居的兩根蔥,可那些都不犯法吧?對了,我們院裡的陳有福,是你們派出所的副所長!我跟他在院裡關係挺好的,你們要不信把他叫出來問問!」
陳有福睜開眼睛,看向林建軍。
林建軍彈了彈菸灰,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有福把腳從凳子上放下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所長,那我先出去審一下。」
」嗯,」林建軍把夾在耳朵後面的煙拿下來點上,」抓緊點時間。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掏出點有用的消息。不過也別逼太緊,就是個普通老頭,別把人嚇出個好歹來。」
陳有福點了點頭,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閆埠貴正被鐵錘帶著往審訊室的方向走,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臉色發白,但嘴上一直沒停,絮絮叨叨地跟鐵錘說著話。看見陳有福從辦公室里出來,閆埠貴的眼睛頓時亮了,像是看見了救星。
」有福!有福你快幫我跟這位同志說說,我真啥事都沒幹!」
陳有福走到他面前,沒接茬,只是說了句:」三大爺,有點事找你,說清楚了就好了。」
閆埠貴剛要往陳有福那邊湊,鐵錘用胳膊擋了他一下,另一隻手推開了審訊室的門:」這邊。」說著把閆埠貴帶了進去,按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摸向腰間的手銬,正要掏出來。
陳有福站在門口,擺了擺手:」算了鐵錘哥,不用上手銬了。」
鐵錘點了點頭,把手從腰間收回來,坐到閆埠貴對面,翻開本子鋪在桌上。
閆埠貴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安地搓著,臉上的慌張比以前更甚了幾分,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抖:」有福,你快幫我說說情,我跟你在院裡都住了這麼多年了,都是老交情了,我什麼人你是知道的,我是真沒幹什麼壞事。」
陳有福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到閆埠貴面前:」三大爺,有沒有事,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不過你也別急,只要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清清楚楚的,那就沒事。」
閆埠貴接過煙,手指還有點抖,嘴唇哆嗦著叼上,陳有福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口,煙霧吸進去又吐出來,整個人才慢慢松下來一點。
陳有福自己也點了一根,又丟了一根給鐵錘,然後拉了把椅子在閆埠貴對面坐下來,目光平平靜靜地看著他:」三大爺,昨兒個在院裡,你為什麼問我抓的那個人是不是南方的?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閆埠貴連忙擺手:」沒沒沒,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街坊鄰居都在傳,說是有福抓了個票販子,我就想著反正你在家,就問了一嘴。」
陳有福吐了一口煙,煙霧在燈下慢慢散開。他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三大爺,沒有好處的事情,你不會這麼上心的。你是個什麼人,咱們一個院裡住了這麼久,我能不知道?」
閆埠貴臉上露出尷尬的笑,搓了搓手:」有福,你看你這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