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錢塘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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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丑正。
臨安城已是陷入沉睡,萬籟俱靜。
清淨居內,白素貞、胡媚娘、小青、采因和許仙,都已入定歇息。
後院,房間內,秦淵盤腿端坐,如磐石般一動不動。
倏地,秦淵頭頂上空,一道小巧玲瓏的暗金身影升騰而起。
元神出竅!
動念之間,秦淵元神便已如一縷清風,瞬間跨越數十里,來到了金山寺上空。
這座江南名剎,坐落於江畔山腰之上。
各種建築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錯落有致。
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將這寺廟映襯得雄偉莊嚴,氣象萬千。
寺廟最高處,一座高塔直插雲霄,猶如定海神針,佇立天地之間。
「這等規模的寺廟,不知要耗費多少民脂民膏、真金白銀,才能建造得出來?」
秦淵居高臨下,將這座名剎的恢宏雄偉,盡收眼底,心中卻是禁不住生出了一絲感慨。
「不過,原時間線中,法海所在金山寺,應該是位於鎮江,如今卻出現在這臨安城外的錢塘江畔。
秦淵搖搖頭,無聲輕笑。
金山寺的位置,出現變化,秦淵並不在意,只要人還是那個人就行。
心中一動,秦淵的感知,就已將整座金山寺,都覆蓋在內。
心神映照之下,寺廟內的一草一木,都是纖毫畢現,所有動靜,也全都一五一十地呈現了出來。
此刻。
寺內寂靜無聲大多僧眾都已安歇,只有少數地方,還亮著零星的燈火。
其中燈火最為明亮之處,便是那座殿門緊閉的大雄寶殿。
殿內,法海端坐於蒲團之上,雙目閉闔,如石雕般一動不動。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佛光,雖面色依舊蒼白,但氣息較之在西湖湖畔時,卻是穩定了不少。
大殿門口,數名僧人盤腿打坐,靜靜地守衛著,以免有人靠近,驚擾了住持。
寺廟其它地方,也有幾支僧人組成的小隊,在來來回回地巡邏。
而且,那些僧人,個個身強體壯,看起來身手都不錯。
如今的金山寺,看起來一片安寧祥和,實際上外送內勁,戒備森嚴。
顯然,法海的受傷,讓這些金山寺僧人,都有點提心弔膽。
秦淵哂然一笑。
他若真想對法海下手,就金山寺的這麼點陣仗,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哪怕是人數再翻個十倍,秦淵若是想,依然可在金山寺如入無人之境。
秦淵沒有現身。
只在上空觀察了一會,他便悄然退去,沒有驚擾金山寺內的任何人。
天亮之後,金山寺山門緊閉,門口貼了張告示,上書「寺內修繕,暫不接待香客」之類的字眼。
有早起的香客,遠遠望見了,也只是隨口議論了幾句,只當這是寺廟的正常維護,並沒有多想。
第二天,深夜。
一道暗金流光划過天際,金山寺上空,秦淵的元神再次出現。
秦淵垂眸而望,暗金元神的兩道目光,似穿透了殿宇,落在了大雄寶殿之內的法海身上。
法海依舊盤坐在蒲團上,氣息已變得更加平穩,周身那層淡淡的佛光,比昨晚凝實了幾分。
秦淵能夠清晰地感應到,法海的法力,在在緩慢而穩定地恢復著。
元神在上空停留了片刻,秦淵悄然離去。
第三天,深夜。
「完全恢復了。」
金山寺上空,秦淵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有些期待,法海接下來會有怎樣的行動。
是繼續閉關,積蓄力量?還是跑出去搬救兵?又或者做出更出人意料的事?
秦淵沒有急著離開,只是安靜地等在高空。
沒過多久。
大雄寶殿之內,法海緩緩睜開了眼睛,身周佛光流轉圓融,氣息渾厚平穩,體內傷勢已然痊癒。
放置於身畔的紫金缽盂,也是重新綻放出了瑩潤亮眼的光澤。
沉默片刻,法海將缽孟收入袖中,站了起來,轉身朝殿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幾名僧人,見他出來,紛紛起身行禮:「住持師兄!」
法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幾人,沉聲道:「諸位師弟,看好山門,老衲出去一趟。」
一位僧人忍不住問道:「住持師兄要去何處,可要弟子們隨行?」
「不必,老衲去去就回。」
法海搖了搖頭,說完便徑直朝山門方向而去。
山道之上,大紅袈裟在夜色中翻卷,看起來便像是一團移動的火焰。
法海沒有御風飛行,也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只是沿著山道行進。
可他的速度卻是一點都不慢,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在數百丈之外。
法海沒有去臨安城,而是沿著錢塘江岸往南而行。
穿過幾個寂靜的村落和幾片山林,最終在一座隱於山坳內的小廟前停下了腳步。
這小廟已頗為破舊。
不止門上的漆皮都脫落了大半,檐角之上,更是長滿了雜草。
顯然,已有些年頭。
廟門之上的匾額上,依稀可以看見「鎮江祠」三字。
法海推門而入。
廟內沒有香火,只有一盞孤燈,在江風中搖曳,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裡面供奉的,是一尊看起來有些斑駁的泥塑神像。
法海在泥像前站定,面色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靜默數息,法海從袖中取出一支細長的線香,香身暗紅,比尋常線香粗了差不多一倍,表面甚至能看到細密的花紋。
這是引神香。
一種頗為罕見的神異之物,在神像前點燃之後,有極大的概率,可以引得神明現身。
法海將那支引神香湊近燈盞,香頭觸及火焰的間,並沒有立刻燃起明火————
而是先散發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被緩慢喚醒。
隨即,引神香才真正燃燒起來,火焰呈現出來的並非紅色,而是一種十分罕見的藍白之色。
任憑江風如何吹噓,這火焰都沒有搖曳分毫,始終直直向上。
法海將引神香插入泥像前的香爐之中,而後,後退一步,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了起來==
「————錢塘水府,司雨龍王,老衲法海,恭請尊神降臨。」
話音落下,那藍白色的香火,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柱,直直沒入泥塑神像的眉心。
下一剎那,破敗的鎮江祠內,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嘩啦!!」
緊接著,廟外那平靜的錢塘江水,竟在深夜掀起了一股詭異的暗流。
江水倒卷而上,化作點點水霧,穿透破舊的廟門,湧入廟內。
那水霧在泥像前交織匯聚,慢慢凝聚成了一道人形的輪廓。
那輪廓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變得清晰起來,逐漸顯露出了一個老者的面孔。
方額闊面,身材高大,穿著一襲墨綠長袍,看起來約莫六十來歲。
綠袍老者現身之後,看看引神香,又看看法海,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法海禪師,你這是什麼情況,大半夜的不睡覺,竟用這等珍貴的引神香來喚老龍。」
「老衲見過龍王。」
法海雙手合十,深深一揖,態度頗為恭敬,「老衲此番深夜造訪,實在是遇到了十萬火急之事,只求龍王助老衲一臂之力。」
「哦?禪師遇到了什麼麻煩?」綠袍老者眉頭一挑,頗有些好奇的道。
「臨安城中,盤踞著幾隻道行頗深的妖孽。」
「如果只是那幾隻妖孽,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個手段通天的男子庇護她們。」
「老衲前去降妖,竟險些喪命其手。」
法海沉痛的道,「妖孽禍亂人間,那男子更是包庇妖孽,視我佛門威嚴如無物,老衲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唯有求龍王出手相助。」
綠袍老者聞言,臉色頓時變了一變。
他常年鎮守錢塘江,平日裡只管行雲布雨,對凡間的糾葛恩怨,並不清楚,此刻聽法海這麼一說,心中頓時升起一絲怒意。
「竟有如此狂妄之徒,敢在老龍的地盤上包庇妖孽,還傷了禪師!」
綠袍老者眉頭緊皺,冷哼一聲,同仇敵愾的道,「法海禪師,你要老龍如何助你?」
法海深吸口氣,吐出兩個字:「借水!」
「借水?」
綠袍老者微微一愣,嚴重閃過一絲疑惑。
「不錯。」
法海抬起頭,眸光凌厲,「那男子修為遠在老衲之上,尋常手段根本奈何不得他。」
「老衲思來想去,唯有借錢塘江水之力,將其困住,將其與那群妖孽分隔開來。」
「然後再請靈山佛祖,降下大威天龍,將他鎮壓。他被鎮壓,他所庇護的那四個妖孽,不難降服。」
綠袍老者聞言,眉宇間的怒意稍稍平息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遲疑。
「借水————」
綠袍老者沉吟片刻,緩緩搖頭,「禪師,非是老龍不願相助。」
「只是這錢塘江水,關乎兩岸百萬生靈的安危。若是要借水困人,勢必會引發江水倒灌,水淹臨安。」
「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若是傳到了天庭,老龍可擔待不起啊。」
「龍王多慮了。」
法海雙手合十,語氣誠懇的道,「老衲並非要水淹臨安城,只是借江水之勢,布下天河倒灌」之陣。」
「只要將那男子困在陣中,老衲便可請佛祖降下大威天龍,將他鎮壓。
,「事後,老衲願以這數十年功德,為龍王洗刷水脈,助龍王修為更進一步。」
綠袍老者依舊猶疑不定。
他雖是一方水神,可骨子裡還是謹慎怕事的性子,法海說的天河倒灌之陣,極其區險,一旦操縱出現紕漏,方圓百里都將化為澤國,生靈塗炭,罪孽深重。
到那時,他這個錢塘龍王怕是免不了會被抽筋剝皮,死無葬身之地。
「禪師,此事干係重大,老龍實在————」
「龍王!」
法海猛地抬起頭,沉聲道,「那男子手段高明,若是不趁早將其鎮壓,日後必成大患!」
「屆時,莫說是臨安城,便是整個江南,都將淪為妖域!龍王身為錢塘水神,難道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子民,被妖孽踐踏嗎?」
綠袍老者被法海這番話說得愣住了,旋即,便是狠一咬牙:「好,法海禪師,老龍便助你這一次。」
「不過,老龍只能給你兩刻,時間一到,老龍立刻退走,你需在兩刻之內,將其拿下。」
「多謝龍王成全。」
法海大喜,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綠袍老者不再多說,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
輕輕一彈,水珠便融入法海眉心。
「這是老龍的本命龍珠之力,可助你催動天河倒灌」。但你要記住,兩刻之後,老龍必定退走,你若拿不下他,後果自負!」
「老衲明白。」
法海鄭重地道,「老衲兩刻之內,定讓那狂徒灰飛煙滅。」
「但願吧。」
綠袍老者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法海,身影便重新化作漫天水霧,瞬間消散。
法海眯著眼睛,感受著眉心澎湃洶湧的水元之力,仿佛整個錢塘江,都已裝在了裡面。
一股強大的自信,從心底升騰而起。
法海忍不住握了握拳,三天前憋著的那口惡氣,終於有了宣洩的機會。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那個男子了。
於是,法海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外走去。
可是腳步剛踏出小廟,法海便愣住了,廟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多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男子面容清俊,神色淡然,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若非親眼所見,根本不會相信那裡站著個人。
「是你!」
法海瞳孔驟縮,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機、深夜密會龍王借水,這一切竟然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怎麼,很驚訝?」
秦淵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法海眉心之內那顆若隱若現的水珠上,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大半夜跑來向錢塘龍王借水,不就是想對付我嗎?如今水借到了,怎麼反而不敢動手了?」
「孽障!你竟敢跟蹤老衲!」
法海怒喝一聲,心中的震驚瞬間被一股無法抑制的怒意所替代。
旋即,法海猛地抬手,眉心內的龍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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