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畫風有點不對

  不知不覺,已是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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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雪飄,南湖畔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清晨,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在空中打著轉兒。

  穆念慈過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竹掃帚,仔細清掃著前院厚厚的積雪。

  院子不大,很快就已清掃完畢。

  穆念慈直起腰肢的瞬間,兩道目光忍不住穿過月門,朝後院望了過去。

  屋檐的木榻上,盤腿而坐的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穆念慈靜靜地望著這幕畫面,唇角噙著一抹淺笑。

  曾幾何時,她帶著剛出生的過兒,輾轉流離,定居此地後,亦是遍嘗艱辛。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能擁有如今這般安穩寧靜的時光。

  更未想過,過兒能夠得到這麼一位亦師亦父的先生毫無保留的悉心教導。

  當然,她也可以去桃花島。

  以郭、楊兩家的交情,相信郭家大哥不會虧待了過兒。

  但她沒去,也不想去。

  桃花島再好,那也不是她和過兒的家。

  穆念慈目光落在秦淵身上。

  這個年輕俊俏的先生,平日裡溫文儒雅,滿身的書卷氣。

  可一旦握起那杆鐵槍,卻似化身為能夠掃滅世間一切魑魅魍魎的殺神。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竟是形成了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安的力量。

  以前看到過兒,總是難免會想起那個人,而後便禁不住黯然神傷,鬱鬱寡歡。

  然而,這份心安,卻漸漸驅散了她這些年心底累積的的抑鬱之氣。

  雖憶起過兒當初的那句無心之語,她還是會有些羞赧。

  但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是越來越少想到那個人。

  同樣沒察覺到。

  這些時日,自己臉上的笑容,已變得越來越多,對先生的關注也越來越多。

  她會開始注意到他衣衫是否整理妥帖,會因吃飯時先生的一句誇讚而心生歡喜。

  甚至在家中教導過兒的時候,也會將「先生說過」、「先生教的」掛在嘴邊。

  仿佛先生的話,便是無可置疑的準則。

  她並沒有察覺到這有什麼不對,只以為是出於對先生的敬重和報答。

  可如今,看到眼前這幕溫暖得近乎不真實的畫面,她卻突然有了種家的感覺。

  「如果先生真是過兒的爹爹……」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如同冬日的一道驚雷,在穆念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下一刻,穆念慈似被自己剛才那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燙傷了一般,猛地收回視線。

  一股滾燙的熱意,瞬間席捲全身,迅速燒紅了雙頰和耳根。

  甚至連脖頸處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

  方才還覺得清冷的空氣,此刻也是變得無比燥熱,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

  然而,最初的羞臊過後,一股莫名的慌亂卻涌了上來。

  「我……我怎會生出如此……如此不知羞恥的念頭?」

  穆念慈有些手足無措地攥緊了掃帚。

  眼神惶恐地四下游移,而後匆匆轉身,幾乎逃也似的溜進了灶房之中。

  後院。

  秦淵一襲青衫,外面隨意披了件厚襖。

  他雙眸微閉,面容沉靜,頭上、肩上沾染的雪花,似對他沒構成任何影響。

  「嗡~~~」

  一聲似混合著龍吟和象鳴的輕響,從秦淵體內震盪而出。

  繼而。

  他周身沾染的雪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悄然震開,化作細密的雪粉飄散。

  此刻,四肢百骸之間,那已從最初的幼龍和雛象壯大、分離開來的兩股真氣,已是不再彼此纏繞,而是徹底交融。

  龍之剛猛暴烈,象之沉雄厚重,這兩種力量特性,也不再涇渭分明。

  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渾然一體的龍象真氣。

  「第七層,龍象合鳴,終於大成。」

  秦淵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體內龍象真氣總量雖不曾暴增,但其質量與威力,卻發生了巨大變化。

  舉手投足間,無需刻意運轉,便自然而然地蘊含著龍象巨力。

  更重要的是,這種力量已成本能,心念所致,力便隨之而生,再無半分遲滯與生澀。

  其威力,遠超第六層時的「龍象擘山」之境。

  「能這麼快修煉成功,玄黃真氣居功至偉。」

  正是靠著玄黃真氣日復一日的溫養,那如幼龍和雛象般維持著脆弱平衡的兩股真氣特性,才能迅速壯大、穩定。

  原本的龍象真氣,也隨之自然分離。

  而後,又是靠著玄黃真氣在一次次的周天運轉中,無聲無息地滲透、滋養那兩股特性迥異的龍象真氣。

  進而潛移默化地調和它們之間的隔閡,引導它們走向更深層次的融合。

  在修煉龍象般若功的過程中,玄黃真氣就像是最高明的調和劑和催化劑。

  其助益之大,遠超秦淵最初的預料。

  若非玄黃真氣這般神效,即便以他遠超常人的心神之力,起碼也要數年才能將這第七層,修煉至大成之境。

  「接下來,就是第八層,『八脈歸宗』了。」

  秦淵並沒有起身,而是開始琢磨這一層功法的奧妙。

  所謂八脈,只是虛指,並非指奇經八脈。

  八脈歸宗,便是要將此前修煉所得的、散布於周身經脈乃至四肢百骸的龍象真氣,盡數歸于丹田氣海。

  如果只是簡單的將真氣收攏至丹田,這對秦淵來說,易如反掌,一個念頭的事。

  這一層之所以修煉難度極大,是因為在收攏真氣的過程中,要對其進行壓縮凝鍊。

  這也是龍象般若功非常重要的一個關卡。

  但秦淵現在的龍象真氣,是何等的剛猛暴烈、沉雄厚重,豈是輕易就能壓縮的?

  所以,這個過程極其兇險,稍有差池,便有可能導致真氣岔行,反傷己身。

  「有玄黃真氣輔助,修煉難度應該能下降不少。」

  「修煉至大成的時間,估計不會比第七層多多少。」

  秦淵微微一笑,沒有再繼續修煉。

  欲速則不達。

  剛第七層突破,心神消耗不小,還是先緩緩,恢復恢復,今晚再來。

  秦淵注意力又轉向腦海。

  傳道珠:452%

  玄黃珠:33%

  這段時間,滅了八個劣跡斑斑的小幫派,玄黃珠的進度也跟著漲了八個點。

  至於傳道珠,則是已疊滿了四顆。

  「今夜凌晨,便又滿三個月,可以攫取第三種功法,希望這次能搞到輕功身法。」

  秦淵有些期待地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四肢。

  骨骼頓時爆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輕響,一股充沛的力量感隨即流轉全身。

  秦淵兩道目光隨即落在了旁側的楊過身上。

  經過他的伐毛洗髓,小傢伙龍象般若功的修煉進度極快,早已踏入第二層,擁有了那麼一小團龍象真氣。

  但同時,小傢伙的身體也是越來越強健,如今已是壯得跟頭小牛犢似的。

  這與他的情況,大為不同。

  他修煉龍象般若功後,每提升一層,筋骨皮膜和肌肉都會強健一分。

  但這種強健,並不會通過外表凸顯出來。

  所以,現在的他,雖精壯了不少,但看起來依然跟個文弱書生似的。

  而小傢伙則截然相反。

  現在的他,手臂、肩膀和胸背的肌肉已明顯鼓脹而起,將衣服撐得緊繃繃的。

  那張原本眉清目秀的小臉,也輪廓分明了許多,眉宇間竟隱隱透著一股與他年齡明顯不符的彪悍氣息。

  看起來就像是個小號的肌肉男。

  「是伐毛洗髓的次數少了,還是用了『赤血珊瑚』的緣故?」

  赤血珊瑚,秦淵沒用過。

  傳道珠的伐毛洗髓,以及他修煉出來的玄黃真氣,效果遠非赤血珊瑚可比。

  但楊過,秦淵卻早已給他用上,每日掰下指甲蓋大小的那麼一點給他吸收。

  他「龍象般若功」的進度能這麼快,那赤血珊瑚也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要是繼續練下去,不會練出來一個滅霸吧。」

  秦淵摩娑著下巴,腦中下意識地閃過滅霸那肌肉虬結、膀大腰圓、魁梧壯碩的畫像,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畫風有些不對啊!

  在神鵰世界中,楊過完全就是魅魔體質。

  只要是叫得出名號的年輕女子,絕大部分都明里暗裡地對他動過心。

  小龍女就不說了,其餘如程英、陸無雙、公孫綠萼、郭襄等人,莫不如此。

  可他日後要是真變成個大肌霸的話,還會有所謂的「一遇楊過誤終生」麼?

  就在秦淵胡思亂想的時候,楊過的小身子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皮跳動了幾下。

  旋即,他臉上就露出了一絲混合痛楚和暢快的奇異表情。

  仿佛體內某個關竅被驟然沖開,而後豁然開朗。

  「就突破到第三層了?」

  察覺到楊過的變化,秦淵有些感慨。

  這小傢伙果然是天賦驚人,氣血旺盛之下,龍象般若功竟又自行突破了。

  不愧是前主角,短短三月,「龍象般若功」就突破到了第三層。

  不像自己,花了差不多整整三個月,才將「龍象般若功」的第七層練成。

  「爹爹!爹爹……」

  楊過猛地睜開眼睛,臉上滿是激動。

  而後一骨碌地爬了起來,眉開眼笑地衝著秦淵比劃,「真氣變粗了好多,它自己就衝過去了,過兒這是突……」

  說沒說完,小傢伙突然醒悟過來,忙捂著嘴巴,緊張兮兮地瞄著秦淵。

  糟了糟了,把心裡對先生偷偷的稱呼叫了出來。

  先生不會生氣吧?

  楊過心虛得厲害,支支吾吾的道,「先……先生,過兒、過兒不是……」

  「好兒子!」

  秦淵先是怔了一怔,旋即便是揉揉小傢伙的腦袋,將他一抱而起,哈哈大笑,「來,再叫幾聲爹爹來聽聽。」

  小傢伙被先生的回應和這突如其來的舉高高,搞得有點懵。

  可隨即,巨大的喜悅,便在他小小的心裡炸開。

  小傢伙緊摟住秦淵脖子,小臉興奮得通紅。

  聲音清脆又帶著點不敢相信的雀躍,連珠炮似的喊了起來:「爹爹,爹爹,爹爹……」

  灶房門口,正準備叫兩人吃飯的穆念慈,便似被施了定身術一般,腳步猛地頓住,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後院傳來的那一聲聲清脆而滿含依戀的「爹爹」,就如同一把火熱的錘子,不斷地敲落在她心尖最柔軟之處,敲得她心襟搖曳,心慌意亂。

  清晨時分,那個羞人的念頭再次浮現,一股臊熱不受控制地席捲全身。

  一時間,竟是面紅耳赤,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愈顯嬌媚。

  「過兒……過兒,怎能如此……那是先生啊,怎可叫『爹爹』?」

  穆念慈心中羞臊,雙腿卻似被無形之力牽引著,悄然挪到了月門旁。

  而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後院望去。

  只見過兒在先生懷中笑得無比燦爛,而先生眼中的寵溺,也是毫不掩飾。

  仿佛先生和過兒天生就該是父子。

  看到這幕溫暖的畫面,穆念慈心底的那點羞臊和慌亂頓時如冰雪消融,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喜,充溢胸膛。

  但這歡喜只持續了片刻,穆念慈就被一股莫大的惶恐和自卑所湮沒。

  先生是何等人物?

  年紀輕輕,武功就已深不可測,文採氣度皆是不凡,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他……仍是未婚之身。

  可她呢?

  落魄江湖,漂泊無依,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尤其她還是未婚先育。

  這樣的她,如何配得上這樣溫暖的家,如何配讓過兒擁有這樣一位父親?

  或許先生只是出於憐憫和一時興起,才這樣善待他們母子?

  若自己存了別樣心思,豈不是恩將仇報,更顯卑劣不堪?

  若是讓人知曉,只怕還會連累先生清譽。

  巨大的失落感襲來,穆念慈眼中的光彩漸漸暗淡。

  臉上的熱意,也是迅速褪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蒼白。

  後院兒子的叫喚……

  此刻聽來,不再是喜悅,更像是一根根細刺,扎得她心口陣陣刺痛。

  腦中一會是兒子前所未有的燦爛笑臉,一會是自身頗為不堪的過往……

  穆念慈一時心如刀絞,進退兩難。

  最終,她只是抹了抹發熱的眼眶,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後,故作平靜地邁入月門:「先生,過兒,可以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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