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客卿長老

  半年時間過去。

  蒙古因托雷、窩闊台接連被殺,數萬精銳一日盡喪,對金國的征伐之勢戛然而止。

  而後,草原鐵騎北返,陷入了曠日持久的汗位之爭。

  窩闊台之子貴由、闊出,拖雷之子蒙哥,朮赤長子拔都,乃至察合台一系,盡皆粉墨登場,虎視眈眈。

  日薄西山的金國,由此得到了極其珍貴的喘息之機,穩住了陣腳。

  江河日下的大宋,雖因新帝登基而顯露出了眾正盈朝的新氣象,但然並卵,新一輪的爭權奪利開始了。

  當塵埃落定時,朝廷上下便再次沉溺於臨安的暖風秀色之中,一切如故。

  不過,這廝殺一停,宋、金兩國,竟是呈現出了詭異的太平景象。

  而對於在伏牛山南麓開宗立派的日月神教,不論是北邊的金國和南邊的大宋,明面上都是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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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蒙古。

  明面上同樣不曾有絲毫異動,一點都沒有要為拖雷、窩闊台報仇的跡象。

  當然,若蒙古真派大軍殺來也無妨。

  半年前,秦淵進入石室時就已交代,遇到危急時刻,直接打破室門即可。

  室門破碎的瞬間,他立刻便能有所感應,從水滸世界返回神鵰世界。

  不派大軍,只派武林高手暗中潛入,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如今這日月山莊所在的南陽向城,絕對是天下武林高手最多的地方。

  沒有之一。

  不止全真、少林在此設立了聯絡點,派遣高手入駐。

  黃藥師和洪七公,更是常駐此地。

  甚至連隱居於荊湖北路的一燈大師,也受黃藥師和洪七公之邀,帶著慈恩趕了過來,參悟功法。

  五絕之中,除了已死的兩位,其餘三位,已是全都齊聚向城。

  還有老頑童周伯通……

  「好雕兒!好雕兒!你就帶我到天上去飛一圈嘛!」

  日月山莊後院。

  一個鬚髮皆白卻面如孩童的老者,在巨雕面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又是翻跟斗,又是做鬼臉。

  他便是周伯通。

  秦淵聲名鵲起之時,他正在西域遊逛。

  數月前返回終南山後,看到秦淵在石壁上的刻字,頓時驚得夠嗆。

  又聽說秦淵在伏牛山開宗立派,創建了日月神教,便忍不住好奇南下。

  在日月山莊見到巨雕、尤其是看到李莫愁、楊過等人乘雕飛天的畫面之後,周伯通就完全邁不開腿了。

  接下來,只要巨雕一出現。

  周伯通必定會溜進日月山莊,對著巨雕使勁渾身解數,想要逗樂巨雕,上天一次。

  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趴在地上的巨雕卻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儼然將其當成了空氣。

  周伯通見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大把油光發亮的烤肉,起碼有幾十串。

  小心翼翼的遞到巨雕嘴邊,腆著臉嘿嘿笑道:「聞聞,香不香?親手烤的!帶我飛一小圈,一小圈就好。」

  巨雕龐大的身軀紋絲不動,只是腦袋偏了偏。

  躲開油膩的烤肉,喉間發出極其人性化的、帶著嫌棄意味的咕嚕聲。

  周伯通毫不氣餒,在巨雕面前轉來轉去,口中喋喋不休:「你看啊,我雖不如你主人那麼俊,也沒有你主人武功高,但我好玩啊。」

  「這天上,肯定有很多好玩的。你帶我去瞧瞧,我保證不搗亂,說不定還能幫你摘幾朵雲兒……」

  周伯通說得起勁,巨雕終於不勝其擾,猛地站起,巨大的翅膀倏然張開,對著他狠狠地就是一扇。

  呼!狂風大作,周伯通衣袍獵獵,鬚髮翻飛,頗有些狼狽地向後飄退。

  「哎呀呀,脾氣還挺大。」

  片刻過後,重新穩住腳步的周伯通卻是眼睛大亮,拍打著吹亂的衣袍,不但不怕,反而更來勁了,「好雕兒,你不帶我飛,我就天天來煩你,吵得你吃不了肉,睡不了覺,我……」

  「聒噪!」

  話沒說完,一個明顯極其不耐的聲音,猛地打斷了他的話茬。

  下一刻,一道青影,近乎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探手向他抓了過來。

  周伯通只覺眼前一花,下意識地怪叫一聲。

  連對面身影都沒看清,就本能地施展出了自己平生最為得意的「左右互搏術」。

  左手使的是空明拳中的「空屋住人」,拳意飄渺,勁力若有若無,旨在卸力牽引。

  右手卻是並指如劍,暗含全真劍法中的「定陽針」精要,疾點對方腕間神門穴,凌厲狠辣。

  這一出手,便是剛柔並濟,攻守兼備,這應對之法,不可謂不高明。

  然而,他招式方起,對方那抓來的手掌軌跡,便隨之生出微妙變化。

  然而,他招式方起,對方那抓來的手掌軌跡,便隨之生出微妙變化。

  似緩實疾,指尖微顫間,竟完全避開了他左右兩手,繼續抓來。

  「嘿!」

  周伯通面色一變,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轉,毫無徵兆地改變了方位。

  同時毫不猶豫地快速變招,雙手連環擊出,拳影重重,虛實難辨。

  赫然是空明拳中的「妙手空空」與「深藏若虛」,試圖以繁複巧妙的變化惑敵。

  可半個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周伯通臉上就再次變了顏色,不得不繼續變招、又一次變招、再一次變招……

  對方的應對,簡直到了「料敵機先」的鬼神之境。

  每每他招式剛出,對方手上動作幅度便會出現極其微小的變化。

  或翻腕輕拂,或屈指虛彈……

  雖動作幅度微小,可勁力卻凝鍊到了極點,逼得他不得不立刻變招。

  若繼續下去,勁力運轉、招式銜接立刻就會被截斷,而他也會直接被其所制。

  周伯通難受得直欲吐血。

  頃刻間,他身形方位已變幻了數次,雙手招式也變幻了數次,空明拳、全真武學,甚至連發誓不使用的《九陰真經》上的功法,也本能地施展而出。

  機變與巧勁,可以說是發揮到了極致。但這一切,在那隻穩定前伸的手掌面前,竟是如同兒戲。

  任憑他身形如何騰挪變化,招式如何奇詭莫測。

  那隻的手掌卻始終如影隨形,仿佛早已編織好一張無形的大網,靜靜等待著他這魚兒自己撞入網中。

  對方不急不躁,只是以妙到毫巔的勁力操控,精準地打斷他的每一次發力,瓦解他的每一個後招。

  他空有一身當世絕頂的高明武功,卻如同陷入泥潭,越掙扎越是無力。

  周伯通心頭驚駭,身軀如泥鰍般一個側滑,試圖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脫離戰鬥。

  可這個時候,那隻手掌卻仿佛早就等在那裡,五指微張,以一種周伯通完全無法理解、也根本來不及再次變化的軌跡和速度,輕輕巧巧地搭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勁力含而不露,卻鎖死了他一切可能的反抗。

  觸感溫熱乾爽,周伯通卻渾身冰涼,所有動作瞬間凝固,只剩下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這隻手扣住了自己的要害,敗得如此的乾脆,甚至於有些……莫名其妙。

  「呱……」

  巨雕羽翼輕拍,抖著脖子,發出了一聲極其人性化的、拖長了音調的鳴叫,毫不掩飾其中的嘲笑意味。

  「你……你是……」

  周伯通從極度的震驚和僵直中驚醒,眨了兩下眼睛。

  這才真正看清手掌主人的面容,年輕俊朗,卻淵渟岳峙,氣度非凡。

  「老頑童,你跑到我這裡來,對雕兄糾纏不休,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秦淵面色微沉,一臉被攪了好事的不爽,隨即,五指微一用力,捏著周伯通後頸,把他拎了起來。

  他與道長久別重逢,在室內試劍兩番,箇中滋味,的確是妙不可言。

  意猶未盡之下,便想再試道長利劍鋒芒,卻聽到老頑童在外面嘰嘰喳喳個不停,著實令人有些火大。

  「秦淵……秦教主……」

  周伯通如夢初醒,這青衫、這年紀、這武功,再加上明顯為此地主人的姿態,除了有著神槍,乃至武尊之稱的秦淵外,還能有誰?

  獲知對方身份後,周伯通臉上震驚迅速褪去。

  代之而起的,則是一種混合了尷尬、驚奇和躍躍欲試的古怪表情。

  「咳咳,秦教主……秦大教主……」

  周伯通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亂轉,試圖扭動脖子,卻發現扣於其上的手指穩如磐石,頓時臉上堆滿了笑容。

  「誤會!都是誤會!老頑童我只是跟你這神鵰開個玩笑,親近親近嘛。」

  周伯通就像是做錯事被大人捉住的小孩,「秦大教主,鬆手,鬆手,這樣提著多不好看……我保證不來吵你的雕兒了……」

  「暫時!」

  說到最後,周伯通又做賊一般,壓低聲音,偷偷摸摸加了兩字。

  秦淵哭笑不得,心中倒是火氣倒是散了不少,五指一松,將他放了:「老頑童,你既然對雕兄如此感興趣,那我們不妨來打個賭。」

  「打賭?」

  周伯通恢復自由,一聽這話,眼中爆散出驚人的亮光,「好好好,打賭最好玩,堵什麼?快說!快說!」

  「就賭我能否像剛才那般,一招將你擒住。」

  秦淵瞥了瞥一旁看戲的巨雕,笑道,「你若躲開了,或是撐過了一招,便算你贏了,到時候,我會請雕兄每月栽你上天一次。」

  「雕兄?」

  秦淵探手,按在巨雕腦袋之上,一股玄黃真氣渡入進去,巨雕頓時露出了一副享受的表情,連連點頭。

  「一招?」

  周伯通眼神閃爍,心中蠢動,重獲自由之後,他便感覺自己又行了。

  方才,他雖被秦淵一招拿下,也驚駭於秦淵那一招展現的手段,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太服氣的。

  覺得自己是太過輕忽了,注意力都在雕上,猝不及防之下,才輕易被抓。

  而今有了準備,若正兒八經地拉開架勢,就算再不濟,也不至於一招被擒。

  五六招的話,或許有點多了,但接個兩三招,想來是不成問題的吧。

  「若你輸了……」

  「輸了怎樣?」

  周伯通迫不及待地接話。

  秦淵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若你輸了,便將你的『左右互搏術』和『空明拳』等武功謄錄一份,放入我日月神教的藏經閣內。」

  「然後,再來我這日月神教當個客卿長老。」

  「每年最起碼要有三個月時間,呆在向城,指點我門下弟子修煉。」

  「當然,你若成了我教客卿長老,那我教藏經閣,也會對你開放。」

  「裡面收藏的所有功法,你都可研習。」

  「這……」

  周伯通轉動著眼珠子,琢磨起來,左右互搏術和空明拳給出去,他倒是不在意。

  可他平素最不喜受拘束,可每年固定在向城呆三月,卻比殺了他都還讓他難受。

  但每月上天一次的誘惑,卻讓他有些無法抗拒。

  還有日月神教的藏經閣,對痴迷武學的他來說,同樣是個巨大的誘惑。

  據說,那日月神教的藏經閣內,不止有九陰真經,還有先天功等自家全真教的功法。

  除此之外,秦淵自身所學的「龍象般若功」,林朝英所創的「玉女心經」,少林七十二絕技,乃至一種名為「九陽真經」的厲害功法,也盡在其中。

  黃藥師、洪七公,甚至一燈老和尚都常駐向城,便是因此之故。

  他們三個也是將自家的彈指神通、降龍十八掌、乃至一陽指等壓箱底的絕學,也都貢獻了出去。

  自然,他們也獲得了隨意進出日月神教藏經閣的機會,時常在那裡研討武學。

  對此,他早就心裡痒痒得不行了。

  「好!賭了!」

  周伯通一拍大腿,「秦大教主,這次老頑童我可要認真了,你休想再輕易得手。」

  他嘴上說得豪氣,精氣神卻是瞬間凝聚,雙目死死地盯著秦淵。

  「那便……開始吧。」秦淵右手再次探出,依舊是那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抓。

  「……」

  片刻過後,周伯通渾身僵硬,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驚愕比上次更甚。

  而那隻手掌,再次扣住了他後頸要穴,甚至連位置,都與前次一模一樣。

  這一次,他準備充分,全神貫注,可結果……依然沒能接下一招。

  「我……輸了!」

  周伯通張了張嘴巴,如霜打的茄子般一臉蔫蔫的,垂頭喪氣。

  「老頑童,我就不留你了,抓緊時間將你那兩門功法謄寫出來吧。」

  秦淵微微一笑,鬆開了周伯通。

  不得不說,經過「玄黃悟道」之後的「天山折梅手」,真的是妙用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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