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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幾嗓子後,陳亮心氣平和的問吳有缺:「現在能說點實話了嗎?」
沒等吳有缺言語,陳亮笑眯眯的說道:「別想蒙我,五百兩黃金你肯定是有的。」
陳亮開出了價碼。
什麼時候,佃戶都這麼值錢了?
按照當下現有的生活水準,這筆錢拿出來都足夠整個吳村的人一輩子的開銷了。
陳亮太貪婪了,
要的太多。
徐家根本不可能開出這樣的價碼,最多七八十兩黃金,殺他吳有缺一家佃戶,夠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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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信了徐美麗散播的謠言,誤以為我能拿得出手價值五百兩黃金的寶貝,真該死!」不是徐家開出五百兩黃金的天價,而是徐美麗讓陳亮覺得,吳有缺手裡能拿出這麼一筆錢。
徐美麗最清楚吳有缺肯定拿不出這筆錢,而為了得到這五百兩黃金,陳亮肯定會使出一切手段百般折磨,讓吳有缺死都別想死的痛快。
「徐美麗,好歹毒啊!」
別說吳有缺拿不出這麼多錢,真要拿出這筆錢,死的只會更快。
想了想,吳有缺轉變了一個策略,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拿不出來那麼多錢,不過,有一件東西,我覺得它的價值應該不止五百兩黃金。」
陳亮兩眼直冒光,激動道:「什麼東西,拿出來給兄弟開開眼。」
「你的命。」
陳亮眉頭深鎖,滿眼都是森冷殺意,「幾個意思?」
吳有缺正視陳亮,指著他尖嘴猴腮的臉,說道:「你臉色暗沉發黑,舌苔黃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近來是不是半夜常咳醒,而且痰中常伴有血絲。」
陳亮愣了一下,心中有點慌,因為吳有缺說的很準,最近幾個月他確實老睡不好覺,
睡得正香呢,大半夜忽然猛烈咳嗽,喉嚨裡邊全是濃痰,等咳出來了,再想睡過去就很難了。
「你,你怎麼知道?」陳亮臉色煞白。
「你這是肺癰的徵兆,現在開始治療可能還來得及,再拖下去,情況持續惡化,最多兩三年你就不行了。」
為了加深陳亮的恐懼,吳有缺又說了一些肺癰的症狀,「除了咳膿血痰之外,有時候還會伴隨著胸痛,發熱的症狀對不對?」
「對對對,」陳亮一個勁的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收斂殺氣的陳亮化身為醫護面前惴惴不安的患者,「已經持續了七八個月了,你看我現在情況是不是很嚴重?」
「還有的治嗎?」陳亮很緊張,關乎著自己的小命,能不緊張嘛!
他還年輕,小日子過的還不錯,當然不想死。
吳有缺沒有正面回答,他擺出一副華佗在世,深不可測的姿態,說道:「你這是肺葉生瘡,肉敗血腐所致。」
「從目前的情況來判斷,情況已經很嚴重了,應該形成了膿瘍,所以才會導致你咳嗽,胸痛,咯吐腥臭濁痰,甚則咯吐膿血痰。」
最後吳有缺搖頭嘆息一聲,臉上分明寫著『沒得救了,回家去吧!該吃吃,該睡睡』,嘴上卻模稜兩可的說道:「你現在……怎麼說呢?嗯……嘖!」
陳亮緊張啊,五官緊繃著,猶如審判台上等待法官審判的死刑犯一樣,就等著法官一落錘,他就能直接癱地上,屎尿失禁的這麼一個狀態。
陳亮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焦躁不安的催促道:「你別,你別嘖嘖嘖的,能不能治,你倒是給句話呀!」
「哎!」吳有缺也不言語,就一個勁的嘆氣,搞得陳亮驀地一顆心沉入谷底。
「這尼瑪……」陳亮面色蒼白的罵罵咧咧道。
這就很沒勁了,
是吧!
還搞什麼錢,有什麼意思?
命都快沒了。
他才二十出頭啊!
照吳有缺這麼個說法,自己頂天還能蹦躂個兩三年了。
這特麼的也太慘了吧!
吳有缺仔細觀察著陳亮的表情變化,差不多,感覺這孫子已經跌落到谷底了,已經半死不活了,絕望了。
誒,這個時候,吳有缺丟擲一線希望,「也不是說沒得治。」
「很難。」
陳亮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噌的一下被一腳踹下懸崖,緊接著,又猛的一下升到雲端。
「真的?」
「那太好了。」
還能活,
陳亮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恢復了理智,用那種,就好像從來不認識吳有缺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醫術,看來環境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吳有缺呵呵一笑,道:「你這個病,很麻煩,不說全天下,我敢斷定,整個廬江郡就只有我一個人能治好。」
陳亮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笑出聲音,顯得很陰冷。
「看來,你是真沒錢了。」
話落,陳亮忽然抽出長刀,毫無徵兆的掄起胳膊一刀朝著吳有缺脖子砍了過來。
這一刀要落實了,吳有缺的腦袋肯定不保。
陳亮明白吳有缺的意思,簡而言之就四個字,擁病自重。
吳有缺的話,未必可信,
就算是真的自己患上肺癰,他吳有缺能治,別人也一定能治。
所以,
既然沒錢了,那就殺了吧!
刀風乍起,
吳有缺整個一塊頭皮都是麻的,本以為拿捏,沒想到陳亮如此心狠手辣,
他失聲大喊道:「等等,黃金,我給你一千兩黃金。」
陳亮力度的控制已經達到了舉輕若重的層次,迅猛凌厲的刀鋒眼看著就要砍斷吳有缺的腦袋,在吳有缺喊出『黃金』兩個字眼時,冰冷的刀鋒及時止住。
陳亮將刀子抽走時,吳有缺脖子細嫩的肌膚忽然綻開一道血縫,猩紅的血沁了出來。
吳有缺皺了皺眉,有些刺痛。
「我就說嘛,你在徐家呆了一年,怎可能一點好處沒撈著。」一聽到黃金兩個字,陳亮眼睛都直了。
一兩黃金市值二十兩白銀,五百兩黃金也就是足足一萬兩白銀,對陳亮來說,這也是一筆不菲的財富了。
吳有缺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跡,心砰砰跳的厲害,
差一點點,腦袋就要強制性搬家了。
「陳亮,你個王八蛋!你敢傷我兒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讓人摁在地上的吳瘸子破口大罵,一度掙扎著想要擺脫控制。
吳缺月逮著機會咬了控制她的歹徒一口,旋即衝進廚房,過後又拿了一把菜刀沖了出來,「我跟你們拼了,哥,哥你快跑啊哥。」
吳有缺心中湧起陣陣暖流,有人為你拼命,真的會很感動。
「月月,把刀放下。」
「沒事了,我有錢,把錢給他們就好了。」吳有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安撫道。
說起來真是可悲,入贅徐家一年沒能改善家裡的經濟狀況,一回來,反倒是給吳瘸子,吳缺月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陳亮狹長的三角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下暗諷道:「沒事?我說沒事了嗎?哼哼!等老子拿到黃金,立刻就砍殺你全家。」
「大兄弟,黃金藏哪兒了?」
「放城裡了。」
吳有缺有個屁的黃金,徐家固然家大業大,可他一個傻子贅婿,唯一的價值就是用來轉移邪祟,哪有資格染指黃金。臨走離開徐府的時候,徐美麗有送給他一些,說白了這筆錢就是徐美麗給陳亮殺自己的酬金。
不過吳有缺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他不僅要弄一筆錢保住一家性命,還要藉機打壓徐家,順便宰了陳亮,一石三鳥。
脖子上傳來的陣陣刺痛,令吳有缺殺心頓起。
陳亮啊陳亮,你也就這幾天了。
陳亮跟那兩個人商量了一下,考慮到路程比較遠,他們也沒馬匹,這會兒出發的話按腳程算,等他們趕到皖城的時候,正好到宵禁的時間。
於是乎,陳亮跟吳有缺說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們出發。」
吳有缺沒有意見,也不敢有。
一千兩黃金……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陳亮持懷疑的態度,詢問吳有缺,「你跟兄弟我說實話,你真有千兩黃金?你可別騙我,要是沒有的話,你言語一聲,我現在就殺你全家。你要是敢騙我,呵!我會把你一家三口活活折磨死。」
吳有缺苦笑道:「一千兩黃金都不值得你多等一天嗎?」
陳亮咧嘴,沖著左右倆孫子說道:「瞧瞧,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這傻子在徐家呆了一年,說話都變得有格調了。」
「行,那就明天早上出發。」
晚上,大概三更天,
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第二天早上凌晨一點的這個時間段,
黑暗中,吳瘸子低聲道:「有缺,缺月你們睡了嗎?」
家裡出這麼大變故,馬上就要死全家了,兄妹兩人哪兒睡得著啊!
吳瘸子輕聲細語的說道:「一會兒你們兄妹二人從廚房窗戶爬出去,往後山跑,有多遠跑多遠,儘快離開廬江郡。」
說話時吳瘸子塞給了吳有缺一個鼓鼓的包裹,「有缺,爹對不起你,包袱裡邊只有一百多枚銅錢,我把門前的兩隻雞也一塊殺了,你們路上吃吧!」
「母親留了一些東西給你,也都放在裡邊。」
吳瘸子是真拿不出一個子兒來了。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哪怕天下人都說吳有缺手腳不乾淨,吳瘸子知道,他的兒子雖然腦袋不是很靈光,但絕不會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
也就是說,吳瘸子很清楚『吳有缺說城裡藏著錢』是假的。
設想一下,吳有缺和陳亮他們去了皖城,到時候拿不出錢來,陳亮震怒之餘會如何對待吳有缺?
用虐殺或許更貼切。
一個卑賤的佃戶,吳瘸子沒有能力給吳有缺更好的生活,身為人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保全兩個孩子逃出生天。
「爹,我和你一塊留下來,兩個人一塊逃的話動靜太大了,會引起他們警覺的。」
「哥,你要好好活下去。」吳缺月身體都在顫抖,她很害怕,但她仍舊選擇留下來,只是想著萬一出現變故,陳亮他們發現了,多一個人,可以為吳有缺多爭取一些逃亡的時間。
「只要哥哥能活下去,缺月就算是死,也能瞑目。」吳缺月自我安慰道。
即使兩世為人,此時吳有缺也止不住鼻頭髮酸,眼含熱淚。
知道勸說他們放棄捨命幫自己逃亡的想法,沒有用,勸不動的,乾脆吳有缺也就不勸了,
在吳瘸子,吳缺月兩人驚恐的目光中,吳有缺聲音透著哭腔,聲嘶力竭的大喊一聲:「陳亮。」
吳瘸子氣的直跺腳,「你這孩子,你你你……你要氣死我呀!」
「哥。」吳缺月慌了,這下可怎麼送哥哥逃出去呀?
「爹,月月,相信我,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們一家人都要好好活下去,誰也不許死。」吳有缺眼淚奪眶而出,嘴角卻揚起燦爛的笑容。
哐!
陳亮猛地一腳踹翻房門,拎著刀和火把闖了進來,見三人還在,便質問道:「大半夜的,瞎囔囔什麼,找抽啊你?」
吳有缺笑道:「我爹和我妹妹慫恿我從廚房窗戶爬窗逃跑,我意思讓你盯緊點。」
陳亮一愣,旋即罵罵咧咧的走了出去,「真特麼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