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降者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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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典克孝口若懸河,唧唧歪歪時,裴慶之這個大聰明,透過觀察,他發現了典克孝和吳有缺很像。

  這兩個小癟三,有一個特別相似的共同點。

  什麼呢?

  特別的能吹牛逼。

  仗還沒開始打呢,吳有缺就斷言,老子要取合肥。

  卜朝河跟他的二十萬大軍明天才來,典克孝說,北周要亡國了。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廬江能走的都走了,留下來的也都抱有必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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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千里之外的富春,聽到卜朝河領軍二十萬奔赴廬江,宮裡的那位,直接特娘的跑楚庭去了。

  半壁江山的老百姓,也都紛紛往南遷。

  就這麼一個大環境,怎麼死撐下來,還沒個譜呢,典克孝竟然說北周很快要亡國了……

  這牛逼吹的也太大了,不怪裴慶之覺得典克孝在忽悠自己,

  你看吳有缺吹的牛逼就很容易讓人接受嘛!

  典克孝說道:「胡夷騎兵閒時,靠放馬牧羊生存,而草原是有周期性的,每年冬末到春季是馬、牛、羊那些牲畜集中產仔的季節。」

  「每到這個時候,那幫畜牲就得回家給牲畜接生。」

  「此外還要將成群結隊的牲口,趕到春夏季的牧場,讓剛剛經歷過嚴冬變得瘦弱的牲畜吃新草。」

  「也就是說,在這段期間,胡夷基本上都要在草場勞作,無法形成大規模的叢集戰鬥力。」

  簡單的說,除了秋季那三個月之外,北周胡夷都散落在各地草場。

  那個時候突襲,毫無阻力,隨便砍,隨便殺。

  「但是這次,他們卻在冬季興兵,如此反常的舉動,其背後,一定隱藏著鮮為人知的……機遇。」

  典克孝說:「只要我們找到背後的真相,北周必敗!」

  典克孝話音剛落,吳有缺如釋重負的一笑,說道:「找到了。」

  找到了?

  典克孝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這麼快?」

  喬翀滿懷希望的瞅著吳有缺,

  看到吳有缺笑了,陸長生也跟著笑了,笑容中帶著些許的嬌羞,些許的崇拜和愛慕。

  裴慶之則是一臉懵逼,滿臉問號。

  找什麼玩意兒?

  找到什麼玩意兒了?

  哪呢?

  在哪兒呢?

  典克孝的到來,為吳有缺指明方向,順著典克孝的方向去深思,挖掘,

  於是,眼界超然於世的吳有缺很快便有了答案。

  「卜朝河一把年紀了,北周還讓他統軍出戰……」

  「非是北周無可用之人,而是,北周無糧可用。」吳有缺語氣十分篤定。

  卜朝河打仗,省糧食啊!

  北周胡夷是遊牧民族,專門搞畜牧業的,跟漢軍不同。

  除了卜朝河這種極個別人類天敵之外,大多數北周將軍統帥兵馬,人家也是吃正常人該吃的食物。

  北周行軍作戰,部隊打到哪兒,全家老小就跟到哪兒。

  部隊在前線打仗,全家老小就在後方放養,打完了人就能下班回家喝馬奶酒睡大覺。

  霍去病,衛青他們就是搞迂迴突襲取勝的。

  我不跟你大部隊正面肛,我直接繞一大圈,去你家把你一家老小都給剁了,牛馬羊那些也全部霍霍完。

  雞犬不留。

  你一會兒下班回家吃屎去吧!

  牛逼就牛逼在霍去病太牛逼,迂迴千里,順著水草跨省精準殺人全家,防不勝防。

  高高興興的去搶劫,冷不丁來一人告訴你,家裡死光了。

  這誰受得了。

  北周就是為搶劫而生的,所以他們能征善戰的猛將多如牛馬,卻偏偏派了一個半截身子埋土裡的卜朝河統軍。

  再加上典克孝說的,北周這麼反常,百餘年來頭一次在冬季作戰。

  基於這兩點,吳有缺心中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答案。

  「瘟疫!」

  不是人瘟。

  是畜牲。

  北周缺糧,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畜牲大量死亡。

  畜牲大量死亡,一般在歷史上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天大寒。

  另外一種就是畜牲發瘟。

  北周沒吃的了,

  所以他們著急攻打廬江,不單單是為了給拓跋子勃報仇,主要還是想敲詐安靖帝。

  笑了笑,吳有缺拍了拍典克孝肩膀,說道:「都早點休息吧!明天卜朝河要來了,之後的一段時間,卜朝河會對我廬江發動猛烈攻勢。」

  為了活命,他們勢必會在最快的時間拿下廬江,秀一秀肱二頭肌,迫使安靖帝搜刮百姓,然後把大量的物資送給他安靖帝的祖宗北周。

  安靖帝要是聽話,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安靖帝要是不聽話,不肯雙手奉上,咱們自己可以上門搶。

  所以……

  接下來會很慘烈,相當慘烈,十分慘烈。

  「但是只要撐過這段時間,勝利就屬於我們的了。」

  吳有缺的這一句話,猶如一陣強心劑,令喬翀,裴慶之他們安下心來。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吳有缺給他們帶來勝利的曙光。

  典克孝也功不可沒。

  吳有缺之所以沒有典克孝看的這麼透徹,主要還是因為他是個『局外人』,而典克孝卻是親身去北週遊歷過。

  而且,他還負責海運,跟北周共天盟的人有過接觸。

  雖然時間不長,架不住典克孝觀察入微。

  吳有缺走後,裴慶之一把將小雞崽子典克孝攬入懷中,特別親暱的搭著他的肩膀,說道:「你小子,丑的還挺招人喜歡。」

  喬翀深深地凝視著典克孝,很慶幸,當初自己沒有一再阻攔他去北周。

  感慨啊!

  有缺這小子眼光簡直不要太獨到,

  是騾子是馬,都不用拉出來溜,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牲口是騾子還是馬。

  去一趟京都,帶回來這麼個丑玩意兒,值!

  喬翀來到典克孝面前,溫和道:「在船上吃過沒有,要不要我讓下人做點吃的?」

  ……

  「報!」

  「北周大軍已從潛山出發。」

  「報!」

  「北周大軍距此三十里。」

  「報!」

  「北周大軍,距此二十里。」

  吳有缺站在城門樓位置,望著城下鋪天蓋地的北周騎兵,黑壓壓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吳有缺不由得想起一個畫面,

  《功夫》裡邊,周星馳讓包租婆一頓揍後,隨手扔了一個炮仗,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然後斧頭幫來了。

  霎時間,天地色變,烏雲蓋頂。

  當下,差不多就是那樣一個畫面。

  雖然沒有烏雲蓋頂,可足足二十萬騎兵鋪在地面上,所凝聚的肅殺之氣,比烏雲蓋頂還要可怕。

  城內外,安靜的令人窒息。

  只有戰馬在打著響鼻。

  此刻,似乎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且不說那些從未經歷過戰場的將士,饒是吳有缺,也從未見過如此波瀾壯觀的景象。

  視覺所帶來的衝擊力,令人震撼的頭皮發麻。

  半晌,

  幾匹馬緩緩而來,在城外百步之外停下。

  隨後,一人縱馬向前,在沖向塢堡的途中,忽然張弓射箭。

  「撲稜稜!」

  一枚響箭貼著侍衛的頭皮,篤的一聲嵌入門柱上,箭尾嗡嗡嗡抖動個不停。

  箭簇上插著一封信。

  宋正拔出箭矢,取下信件,然後遞給了吳有缺。

  信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四個大字,降者不殺!

  這並不是一封勸降信,而是一封通知書。

  告訴你,投降不殺。

  至於投不投降,那是你的事,我無所謂。

  就這麼霸道。

  就這麼囂張。

  吳有缺什麼人,在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忍耐這個字眼。

  眼瞅著城下幾人轉身要走了,

  吳有缺道:「取我弓來。」

  「嗖!」

  吳有缺張弓射箭,一箭貫穿了其中一人的後背心,迅敏的箭簇緊接著貫穿馬首,釘在地上。

  那騎兵和馬匹一頭栽倒下來。

  「告訴下面的雜碎,這也是我寫給卜朝河的信。」卜朝河派人射上城門的信,又讓吳有缺給射了回去。

  順帶著宰了個北周騎兵,沒有浪費箭矢。

  畢竟在前世,國家提倡節約光榮,浪費可恥嘛!

  吳有缺向來很有公德心來的。

  於是,

  這封帶血的信,又重新回到了卜朝河的桌子面前。

  「吳有缺說,這也是他寫給將軍的信。」

  鬍子黑里透著白的卜朝河,咧嘴露出來一口大黑牙。

  頭一天,

  吳有缺跟喬翀、典克孝他們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天色暗了下來,也沒見著卜朝河有要攻打城牆的意思。

  「看來,卜朝河風塵僕僕的趕過來,許是累了,明日大概會攻城。」

  「早些歇著吧!」吳有缺說道。

  至於城防方面,完全不用吳有缺擔心,喬翀自然會安排妥當。

  這時,

  有負責蹲守南面城牆的小將走來,

  帶來一個訊息。

  小將面色凝重的說道:「卜朝河抓了很多民船,裝滿石頭,沉入江中。」

  也就是說,卜朝河斷了他們的退路,

  萬一戰敗,想從江面上逃到江對岸,不可能了。

  這一刻起,廬江成了真正的孤地。

  宋正,古恩微微色變。

  其餘那些將官,臉色難看到極點。

  喬翀也有些不安,很是擔心的望著吳有缺。

  如此一來,萬一此戰不利,吳有缺怎麼辦?

  自己是鐵了心要與廬江共存亡,吳有缺可不能死啊!

  此外,喬翀也很擔心,這訊息傳出去,恐怕城中那些將士們會徹底絕望。

  哪知,

  吳有缺卻是哂笑道:「嚯,好傢夥,不是說卜朝河是人類天敵嗎?」

  「沒想到這孫子一來我廬江,就做了這麼件大好事。」

  「立刻傳令三軍,務必告知所有將士們,卜朝河沉石斷了我們退路。」

  「叫他們別痴心妄想了,都給我洗乾淨身子,好好謝謝人家!」

  說完,吳有缺轉身下了城牆,一邊還嘟囔著說道:「可惜,好人不長命啊!」

  這可不是吳有缺瞎說的,而是有科學依據的。

  你看啊,

  電影電視劇裡邊,一個壞了一輩子的壞人,忽然轉性做好事,通常就意味著這個壞人,他馬上就要死了。

  光榮的獻出自己的狗命,博取觀眾的同情。

  「卜朝河也幹了一件事,估計也命不久矣了。」

  說完,吳有缺自己都笑了。

  好有道理啊!

  「哈哈!」

  喬翀追了幾步,本想勸吳有缺改變主意,這種事要是告知三軍將士,恐生異變啊!不應該隱瞞嗎?

  可是看吳有缺有點瘋瘋癲癲的樣子,喬翀頓足不解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有點懵逼,

  他在笑什麼?

  典克孝從喬翀身邊經過時,也沖著喬翀齜牙咧嘴。

  長的好看人笑的時候叫微微一笑,長的難看,比如典克孝這樣似的,叫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