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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一個多月,袁懷玉終於率軍抵達太平。
來到太平之後,
袁懷玉即刻分兵駐守牛渚,石子岡,三座城池對建鄴呈現出三面環圍之勢。
糧草則囤積在三十里開外的涇縣。
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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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袁懷玉帶著兵馬進逼建鄴。
在建鄴城下,袁懷玉見到了許久未謀面的關成皿。
曾幾何時,他袁懷玉還要仰起鼻息,而今,關成皿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而他袁懷玉,才剛剛起事。
且,會是踩著他們關家的屍體,爬上兵部尚書的位置。
對於自己的未來,袁懷玉抱有很大的希望,因此,他對待工作十分熱情。
「老關啊!」
「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穿這副甲,你不覺得羞愧嗎?」袁懷玉冷笑連連。
城門樓子,紅袍青甲的關成皿威武不凡。
青甲是關成皿父親關岳留給他的遺物,當年合肥之戰,關復偷偷開啟城門引賊進城。
知道大勢已去,為了恢復軍中士氣,關岳卸甲死戰。
這副鎧甲,倒是留了下來。
望著城下浩浩蕩蕩御林軍,關成皿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關成皿捫心自問,自己到底哪兒做錯了?
和喬翀一樣,作為軍二代,從小隨父親在軍旅中長大,自幼關岳灌輸給他們的意識形態,就是北伐,收復中原失地。
北伐北伐北伐……多少個夜裡,他連做夢都在北伐。
心心念念了幾十年,北伐始終沒邁出一步,反而自己搖身一變,成了反賊。
多可笑啊!
可笑而又可悲!
袁懷玉竭盡所能的挖苦道:「穿上老將軍這副鎧甲,殺我吳軍御林,死後,你就不怕令尊陰靈不見?」
關成皿大笑:「吳有缺有句話說的很好,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提起吳有缺,關成皿內心複雜。
很慚愧,也很羨慕那小子。
他離開京都,來到建鄴後不久,京城有變,吳有缺料敵機先,救了他們關氏一族。
關成皿心懷感激,因為吳有缺這一舉動,對他們關家而言,猶如再造之恩吶!
但是這樣的感激沒有維持多久,關成皿收到兩封信,一個是左余哀寫的匿名信,另外一封是對他們關家有恩的孫秉文寫來的。
說陛下龍顏大怒,他關氏舉族斬首。
然後關成皿就反了,
那段時間,關成皿對吳有缺恨之入骨,因為種種跡象都表明,一切的一切都是吳有缺在背後策劃,一步步逼他謀逆。
吳有缺為什麼要這麼做?
理由很簡單吶!
只要關家軍謀逆了,被定義為反賊,朝廷就沒辦法派他們去和虎敖軍廝殺了。
再後來,冷靜下來後,關成皿一琢磨。
嗯,
不對,這事有點不對勁吶!
吳有缺如果要陷害他關成皿,那他為什麼之前要救他關家人?
完事兒又叫陛下殺他全家?
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嘛!
完了。
中計了。
等關成皿意識到自己進入圈套了,左余哀又寫來一封匿名信,字裡行間都在嘲諷他關成皿無能,可笑。
老夫一封信,便葬送你關家幾代人的心血。
老是寫匿名信,不能留下自己的名字,左余哀也很難受啊!高手不勝寒。
自己一手策劃了,締造了這樣一個奇蹟,偏偏不能公之於眾,他很難受了。
於是特地寫匿名信來得瑟,滿足他內心之空虛和寂寞。
雖是匿名信,可是走到今天,再回頭看,哪怕關成皿再怎麼不善政治權謀,也幡然醒悟。
就是左余哀,姚先之這幫畜牲乾的。
就是你袁懷玉把老子逼到今天這步田地的。
逼他關成皿造反的是你袁懷玉,
如今要剿賊也是你袁懷玉,
勸降的還是你袁懷玉。
真當我關成皿是傻子不成?
很明顯,只要幹掉他關成皿,最大受益者,就是他袁懷玉這些左黨。
袁懷玉不知道關成皿心中所想,他在城下自顧自的說道:「關成皿啊,束手就擒吧!」
「這會是你最後的機會。」
如能兵不血刃拿下關成皿,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兵部尚書,唾手可得啊!
為此,袁懷玉特別有耐心。
「老關,你我同朝為官,這些年來,雖然你我各自為營,可你也知道我袁懷玉是個念舊的人。」
「說實話,我並不想你關成皿死在我手中,」
「兔死狐悲,你走到窮途末路,我心中也不好受。」
袁懷玉一副頗多感慨的作派,說道。
接著,袁懷玉又道:「這麼說吧,只要你關成皿舉城投降,皇恩浩蕩,陛下絕對不會殺你父子二人,也不會刁難你們關家諸將。」
「畢竟,你們關家幾代人前赴後繼的為國盡忠,關岳更是我大吳公認的軍神,為天下人所敬仰。」
關家關岳,即便已經死去二十多年,至今,仍是吳國所有男兒心中最崇拜的偶像。
很多人參軍入伍,都是自幼受關岳影響,心繫天下,憧憬著像關岳那般成為我大吳人人敬仰的戰神。
或許,袁懷玉所言有一定道理。
關成皿真要是就此投降,或許安靖帝有一定的可能留他父子二人一條生路。
但是……
袁懷玉說的話,關成皿一個字都不相信。
關成皿撇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目光森冷的說道:「你知道我披這身青甲所謂何故嗎?」
「我想讓我爹看看,他們前赴後繼,拼盡性命守護的你們這幫腌臢畜牲,是怎樣的一副嘴臉。」
如果能回到小時候,關成皿會勸說他爹關岳,不要去行伍。
如果可以活到老,關成皿會立下遺囑,就算是為奴,也不要參軍,更不要做將官。
拋頭顱,灑熱血,拼死拼活,落不到半點好。
朝堂那幫讀聖賢書的畜牲,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抹殺你一切功勞。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要打就打,」
「勝負,猶未可知!」
這大好江山,姓吳的不配。
上了桌,哪有回頭路?
關成皿聽說近來吳國民變蜂起,又有強敵窺視,顯然大吳氣數已盡。
那為什麼,自己不爭他一爭?
關家幾代忠良為國捐軀,這江山,他們關家也有資格坐。
而且,擺在眼下的唯一一條路,就只有篡位。
只有篡位,成為開國皇帝,他關成皿才不會留下千古罵名。
袁懷玉點了點頭,
「嘖!」
「非要兵戈相向嗎?」
「也罷,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希望你別後悔,」
「記住了,不是我袁懷玉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把握。」
「明日,我們戰場見!」
袁懷玉調轉馬頭,回了營寨。
下午的時候,關成皿把諸將叫來商議策略,
等諸將退去了,關成業不安的說道:「爹,這下可如何是好,聽說娘和家裡人,還有將士們的家屬,都在袁懷玉手中。」
「明日袁懷玉要是把家屬列在陣前,恐怕……」
桌子上有一封信,是當朝的宰執大人司馬叟寫來的,當然,肯定是沒有署名的。
明確告知關成皿,他的九族沒死,袁懷玉會帶著他的家屬,以及關家軍的家屬奔赴建鄴,讓他早做打算。
匿名信……關成皿不敢再信了,他多次派人刺探過,最終確定這封匿名信所言不假。
關成皿皺著眉頭,深思熟慮過後,最終拍板。
「袁懷玉明日攻城,今天晚上我們就突襲他的營寨。」
關成皿的目的很明確,務必要把關家軍的家眷,包括他的母親和妻兒在內,全部殺盡。
絕對不能讓他們明日出現在城下。
是夜。
一通鼓響之後,潛伏在袁營附近的兩萬關家軍立刻張弓射箭,霎時間箭如飛蝗。
火矢在濃郁的夜色下呈現出一道絢爛的拋物線,遠遠望去,好似炫目多彩的流星雨,落入袁營。
片刻後,火光盈天,成千上萬被大火吞噬,發出悽厲的哀嚎。
埋伏在左翼的關家軍持刀追殺十餘里,殺敵不計其數。
袁懷玉大敗。
從京都軍區大院帶來的那些將官家屬,幾乎死光了,剩下那麼幾個半死不活的,也沒有意義。
本是一把利劍,還沒用上就折了。
清點過後,再加上後面陸陸續續收斂的殘兵,
一計算,袁懷玉直接麻了。
帶來的八萬御林軍,一個晚上竟死了五千餘人。
物資方面的損失更沒法計算,
往後一段時間,他們連睡覺的被子都沒有了。
不過,袁懷玉一點不慌,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殺良冒功。
當天袁懷玉就連屠三十村鎮,獲得『合格的』頭顱八千顆。
幾日後,左余哀為袁懷玉請功封賞。
安靖帝很高興,
面對關家軍夜襲,袁懷玉有條不紊的應對,雖損失五千御林軍,卻斬敵八千,贏得了安靖帝高度讚賞。
從廬江到建鄴,捷報頻傳!
「袁懷玉,很好。」
「了不起!」
「如此看來,也不全是草包,我朝廷,還是有可用之人的。」
於是安靖帝決定給予袁懷玉封賞。
還沒開口呢,
陸令丞小聲提醒了一句,「陛下,國庫沒錢了。」
原本要撥給關復的三十萬兩銀子,也全部讓袁懷玉拿走了。
十幾年的厲兵秣馬,一場洪水,十幾起民變,加上陸明則,關成皿造反,為了平反,徹底掏空了國庫。
因為賦稅太重,很多老百姓不得不背井離鄉,扔下田地奔走他鄉。
於是流民四起,匪寇成患。
流民一旦扎堆,那就是民變。
「哎!」
安靖帝連連嘆息,
左手平反,右手沒錢。
一個頭兩個大。
「廬江那邊如何了?」
陸令丞道:「北周已送來國書,令陛下交出吳有缺,否則便向我大吳宣戰,勢以舉國之力蕩平廬江,踏平吳國!」
蕩平廬江是安靖帝計劃之內的,踏平吳國……是可以商量的。
說到底,北周就是一個土匪國家,只要給錢,萬事都可以商量。
錢錢錢……
吳國哪還有錢?
關復,司馬長天,以及討伐陸明則和關成皿的軍隊,他們的軍餉可以拖欠幾個月。
北周可不會讓你拖欠。
拿不出來錢來,他們可真的會南下啊!
怎麼辦?
賦稅不能再增了,三七徵稅史無前例,再加,恐怕舉國老百姓都要民變了。
左余哀無愧為宰治,更是吳國公認的賢臣。
這位備受人民擁戴的賢臣,很快給出應對之策。
「印百錢!」
相當於後世印刷五百塊面額的大鈔,用比較溫和且又極其歹毒的手段,將老百姓兜里僅有的那麼一點財富,全部搶走。
當然這並非左余哀首創,遇到難題,翻翻歷史書就好了。
什麼疑難雜症,歷史上都曾發生過,只要照著抄就行。
治不了外敵,還能治不了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