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明志,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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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將來漢民族還有子孫未來,那麼很多年以後,人們讀到這一段歷史時,大概其,歷史會這麼記載這件事。

  某年某月某日,端妃因病去世。

  歷史就是這麼簡單,

  但深究背後的原因,我們不難想像,這個女人在死之前一定遭受了慘無人道的虐待。

  一定死的極其的悲慘,因為安靖帝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

  而今,端妃卻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且,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滿朝文武都知曉此事,則意味著要不了多久,天下就會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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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許下一個朝代,野史會載入這一段容昌和端妃,在後世鮮為人知的艷事。

  端妃並不孤單,沒過幾天,容昌就下去陪她了,罪名很多,足足十八條。

  基本上容昌這一生做造的孽,還有他沒來得及造的孽,都羅列其中。

  走的肯定也不會太過安詳。

  這件事導致的結果就是,安靖帝將司馬叟列為下一個必殺的名單。

  此外,在這次早朝結束後,安靖帝足足一個星期沒有上朝,說是生病了。

  吳有缺的這一招,屬實心狠手毒。

  不僅讓君臣同好的安靖帝和司馬叟,直接站在對立面,更當眾將安靖帝的尊嚴扔在地上,讓天下人肆意踐踏。

  而吳有缺對安靖帝的報復,才剛剛開始。

  一個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很快,吳有缺將撕下安靖帝最後一張面具。

  這天,將軍府上迎來了一個不是很受歡迎的客人。

  關興義的堂哥關成業。


  他想告訴吳有缺一句,往後在國子監讀書的這幾年,吳有缺每一分每一秒都將活在他關成業的陰影之中。

  奈何世事無常,兩個月前,他們關家必殺的仇敵吳有缺,如今卻成了關家的救命恩人。

  更是他們關家當下,必須要死死抱緊了的大腿。

  關承皿走之前,特地把關成業叫到密室,鄭重其事的再三叮囑他。

  「務必要跟吳有缺搞好關係,」

  「在不動搖關家根本的前提下,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關承皿已經奔赴前線,而他的話卻音猶在耳。

  望著面前清秀的面孔,關成業感慨良多,說道:「我父親彈劾司馬叟一事雖不了了之,但接下來,若不出意外的話,安靖帝和司馬叟,很快就會進行新一輪慘絕人寰的廝殺、博弈。」

  關成業帶來朝中最新訊息,當得知容昌與端妃有染,吳有缺也忍不住咂舌。

  難怪司馬叟有恃無恐,原來,他手握容昌必死的把柄。

  容昌此人,真是色膽包天。

  連安靖帝的妃子都敢睡,為了那一哆嗦,叫人夷了三族,值嗎?

  吳有缺推測,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容萱皇后也要倒大霉了。

  不出兩年,肯定會被剝去皇后的頭銜,再扔進冷宮。

  之後,誰來接受皇后這個頭銜,就看接下來安靖帝打算扶植哪一家妃子的家屬了。

  半晌,吳有缺收回思緒,目光審視著關成業,說:「你們關家沒人了嗎?」

  關成業一愣,不解道:「什麼?」

  吳有缺道:「你不知道,我很煩你嗎?」

  關成業頓了頓,旋即啼笑皆非的說道:「關家多是將官,常在軍營或是疆界,不適合帶女子在身邊,因此,關家的確人丁單薄。」

  人丁單薄也就算了,老中青三代人都讓你吳有缺霍霍好幾個,虧得你好意思說關家沒人否?

  看出關成業的窘態,吳有缺道:「慚愧!」

  說是慚愧,可這小子內心是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

  「午飯我就不招待你了,家裡沒那麼多碗筷。」

  「那什麼,」

  「以後沒事的話,儘量別來我這裡走動,免得讓人知道我跟你們關家有往來。」

  吳有缺下了逐客令。

  關成業悻悻然的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失落,

  他爹關承皿特地交代,讓他跟吳有缺多來往,多跟人好好學學來的。

  哎!

  誰他媽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早知道,關成業也不會開學頭一天就去叼吳有缺。

  關成業站了起來,遲疑片刻後,面露真誠的說道;「吳有缺,對不起!」

  「我為我之前的魯莽冒失,向你道歉。」

  「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派人聯絡我關家,我們會儘可能滿足你所需一切。」

  吳有缺道:「用不著道歉,你我只是利益關係,不讓你往來,是我不想暴露我們之間的關係,免得讓有心人盯上了,後患無窮!」

  關成業心情舒坦多了,「我明白了。」

  關成業從後門狗洞悄咪咪的走了。

  「接下來,就看司馬叟會不會爆出安靖帝的驚天醜聞。」吳有缺嘴角掛著陰冷笑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眼下還只是幫安靖帝扶正頭上的綠帽子,

  還不夠,

  遠遠不夠。

  接下來才是大戲登台。

  饒是這樣,吳有缺仍舊不覺得痛快,他恨不得把安靖帝從那把椅子上踢下去。

  可是……

  吳有缺陷入許久的沉默,

  經歷幾度下獄,尤其是最後這次遭安靖帝陷害,身陷囹圄,面對劊子手的屠刀時,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使得他一腔熱血迅速冷卻。

  「這樣的一個皇帝,值得我去輔佐他嗎?」

  吳有缺一度心灰意冷,於是便在斷頭台上,當著萬民的面喊出「三千年讀史不外功名利祿,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

  身心交瘁之下,吳有缺有時真想放棄一切,

  為什麼要那麼累?

  他完全可以帶著大小喬,像陶淵明那樣,找個世外桃源隱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安安,輕鬆愜意的度過餘生,何不快哉?

  「哎!」

  吳有缺仰天長嘆,躺在屋脊上,遙望西子湖上浩渺蒼穹,手裡拎著一壇春釀,心中百感交集。

  好景,好酒,

  可惜,少了點音樂。

  「這個時候,要有一個高音質的音響就好了,放上一曲河西走廊之夢。」

  「一首涼州詞,越過玉門關。」

  「平涼,天水,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玉門……」

  吳有缺眼前的景象是「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而呈現在吳有缺腦海的,卻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是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是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吳有缺前世也是南方人,放在戰國時期,屬於是楚人,也在江左這一片。

  只因一句『飲馬瀚海,封狼居胥,西規大河,列郡祁連』,使吳有缺對西北廣袤無垠的土地充滿了無限嚮往,他的足跡也曾遍布西北。

  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霍嫖姚……

  相信每一個華夏民族,在讀到那些邊塞詩時,眼前都會出現一個輕狂少年,馬踏黃沙的畫面。

  霍去病,霍驃姚,那是千秋萬代每一個漢人的榮耀,是世世代代每一個漢人的驕傲!

  前世隨著年齡增長,有過一定的閱歷和認知後,吳有缺有時會覺得,漢人和全世界每一個民族都迥然不同。

  他們信奉上帝,信奉真主,他們認為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上帝恩賜給他們的。

  漢人不一樣,

  漢人信奉的是祖先。

  吳有缺甚至認為,漢民族與其他民族的身體結構都有著本質的區別。

  我們不僅僅是純粹的碳基生物,我們的血肉之軀,是燦爛輝煌的五千年造就而成,是波瀾壯闊的五千年澆築而成。

  禹分九州,塑造大一統意識形態,這是我們的靈魂。

  飲馬瀚海、封狼居胥……短短八個字,足以令任何一個漢家兒郎熱血激盪,豪氣沖天。

  這八個字,帶來我們舉世無雙的自信和擔當。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岳武穆,使每一個漢家兒郎立直了脊樑。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賦予了漢家兒郎剛強不屈,向死而生的風骨和血性。

  大禹,霍去病,岳武穆,文天祥……太多太多了。

  開天闢地的盤古化作世間萬物,滋潤著華夏民族,而岳武穆,文天祥他們也像盤古一樣,融入了我們的血脈,刻進我們的基因。

  斗轉星移,東方欲曉。

  恍然間,一夜過去,

  溫暖的陽光鋪滿大地,少年剛毅的臉龐鍍上了一層堅韌的色彩。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五千年沉浮變幻,歷史的黑暗與沉重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人中龍鳳尚且舉步維艱,我這等魚目庸輩又豈會一路順遂?」

  「相比岳武穆,文天祥那般人的坎坷悲愴,我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吳有缺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澈,目光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然。

  委屈嗎?

  吳有缺哂然一笑,

  一腔抱負,又不是為了安靖帝,何來委屈?

  其實答案一直就在那,

  北宋大儒張載的橫渠四句,便是吳有缺這一世畢生之所求。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想到被最信任的義子出賣後,仍死戰合肥的關岳……

  想到戍邊幾代人雖滿腹憋屈,卻始終堅持信念的喬翀……

  相貌醜陋,備受世人冷眼輕視的典克孝,孑然一身深入敵腹,奔走揚州防線……

  金色麥浪中,一張張黢黑滄桑、憨厚老實的莊稼臉……

  橫亘天地間的大好河山……

  吳有缺眼前閃過無數面孔和壯麗山河,悄然間,熱血激盪,且又潸然淚下。

  這一刻,清氣沖霄,雲天鼓震,似鐘鳴,如戰鼓,皇城震動!

  姜青魚放下魚竿,回首張望屹立在屋脊青瓦之上的不羈少年,刀削斧鑿的老臉,洋溢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後院裡的司馬有田拄著鋤頭,抬頭遙望九霄至上那一束破穹青芒,目光呆滯。

  院子裡的香樟樹下,司馬無間放下手中書卷,面朝吳有缺,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以頭抵地,匍匐在地上,一時老淚縱橫,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慄。

  「讀書百年,今日方得初心!」

  「弟子受教了!」

  司馬無間咚咚咚一連磕了九個響頭,旋即步履蹣跚的離去,背影蕭瑟且悲涼。

  這一日,司馬無間辭去國子監監丞一職,遠離喧囂浮躁的富春,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