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莫要耽誤了良辰吉日

  ------------

  「來幾個人,這扇門還能用得上,把它拆了,回頭安西廂院子裡去。」

  「都給我動起來,抓緊時間。」

  徐府新上任的管家在人群中巡視,大聲呵斥著讓徐府下人在殘垣斷壁間搜尋著能用得上的東西,至於那些用不上的東西儘可能的拆除,爭取在今天日落之前把廢墟清理乾淨。

  徐美麗冷眼旁觀,注視著眼前一切,

  看著一群下人在廢墟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堂堂未來州牧兒媳,竟要在這殘垣斷壁間,眾目睽睽之下在廢墟上舉辦婚禮,何其荒謬?

  只怕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這廬江郡,不知道多少女人等著看她笑話呢!

  徐美麗無數次想過,要把婚禮辦的多麼盛大,多麼隆重。

  殊不知,她徐美麗未來公公可是整個廬江郡最耀眼的太守大人,有大常侍陸令丞為其撐腰,吳國上下誰不知陸寒如日中天,不出意外的話,州牧指日可待。

  什麼叫州牧,那可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與天子共天下。

  沒辦法,徐家實在拿不出錢來修繕。

  餘下的錢還要留著給陸寒備用,等陸寒除掉喬翀之後,為其上下打點疏通關係,幫著陸寒上位。

  「無所謂了,」很快徐美麗釋然了,「這廬江非是久留之地,燒了也就燒了吧!明日公公除掉喬翀之後,很快就要上任州牧,到時候自己也要跟著公公和陸旭離開廬江。」

  這麼一想,徐美麗心裡舒服多了,沒那麼難受了,就是,還是有點……心累,打不起精神來。

  左右掃了一眼,

  徐廣田坐在不遠處的門檻上發呆,那原本是一個廂房,如今燒的只剩下一道門檻。

  在遠一點,徐蓄才狀若瘋癲掄著東西狂砸,發泄著心中怒憤,一邊罵罵咧咧的說著要怎麼弄死吳有缺那些,搞得徐美麗愈發心煩。

  眼不見心靜,

  徐美麗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榻上準備小憩一會兒,養養精神。

  剛一躺下,又爬了起來,

  「嗯?」

  「這是什麼?」有東西膈到她的背了,徐美麗翻開被子從被褥下拿出一個匣子,女孩兒臉上添了些許欣慰:「原來是蓄才送給我的禮物,好像……叫什麼撲克牌。」

  徐蓄才雖然有很多的毛病,對家人沒的說,很懂事,很孝順。

  「聽說撲克牌已經成了廬江郡婚假必需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興起的,想來定有其獨到之處。」作為商賈之家的掌上明珠,徐美麗天生對撲克牌這樣的「爆品」充滿了探知欲,為什麼人家的東西賣的這麼火?

  懷著滿滿的好奇心,徐美麗開啟匣子。

  哐當!

  匣子掉在地上,徐美麗如雕塑一般定格不動。

  ……

  石亭正北方向有一座城,舒縣,

  距離合肥最近的一座城池。

  吳有缺讓虎敖軍扮作商販或是鏢師,三五成群的離開廬江,然後在約定的時間約定的地點集合。

  傍晚,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吳有缺帶著兩千虎敖軍追趕著太陽緩緩接近指點的地點。

  「駕!」

  哨馬絕塵而來,

  裴慶之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再探。」

  「接下來怎麼辦?」裴慶之有點慌,他寧肯對方在此地設法,也好過一個人毛都沒有。

  沒有人,就是最壞的訊息。

  吳有缺下了馬,在河邊蹲了下來,手捧著一泓清泉衝去臉上風塵。

  「舒服!」

  「臥槽,你倒是給句話啊!」裴慶之耐不住性子,家裡好幾千新兵蛋子都沒裝備呢!這要是拿不到鐵礦石,上哪兒搞兵器裝備新軍?

  沒有貼,軍隊擴增到兩萬人就是個笑話。

  「等。」

  吳有缺嘴裡吐出一個字,旋即順勢躺了下來,雙手交叉抱著腦袋恣意的躺在青蔥草地上,眺望著遠處漸次落下的夕陽,這漫天的晚霞真是美輪美奐。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哎!」裴慶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直轉。

  要知道喬翀沒有問詢過國君的意思,甚至連說都沒跟安靖帝說一聲,貿然擴增虎敖軍,這是什麼,這叫犯上。

  本來安靖帝這個時候神經就很敏感,如果不能儘快給那些新兵蛋子裝備上兵器,儘快訓練成軍,侯府上下包括虎敖軍的這幫將士,腦袋隨時有搬家的風險。

  都這個時候了,虧得吳有缺還有心思欣賞晚霞,

  裴慶之不知吳有缺眼裡看到的是晚霞,心裡看到的卻是整個大吳江山。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吳國所在地和趙構的南宋一樣,就剩下這麼巴掌大塊的地了,強敵在側,江山搖搖欲墜。

  而安靖帝這個人,和東漢的漢靈帝很像,同樣寵信太監,設十常侍,同樣賣爵鬻官。

  沒錯,安靖帝也賣官,只不過他沒有漢靈帝那麼明目張胆,他是透過十常侍買賣,否則陸寒何必那麼積極的讓陸旭娶徐美麗。

  誅馮滅陳的政績,足以令陸寒登上州牧的職位,資歷出身也都是夠的,唯一缺的,就是買州牧的錢了。

  賣爵鬻官……這四個字一旦跟皇帝掛鉤,似乎這個皇帝就一定是個昏君,其實不然。

  秦始皇也賣過,

  漢朝的文景之治,漢文帝,漢景帝也賣過,

  漢文帝還是後世人公認的明君,

  賣官鬻爵是一種手段,是百般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

  古代窮人是真的窮,窮其一生都嘗不到飽滋味;而有錢人是真的有錢,那些士族門閥十幾代人相繼盤剝,積累,財富相當驚人。

  吳有缺前世偶然間看到過一個新聞,某某地區出土了一個大墓,兩千多年前的古墓,其奢華程度比現代小康家庭有過之而無不及。

  窮人兜里那點錢,國家和權貴們絞盡腦汁,巧立名目,想盡一切辦法剝削,壓榨,最後實在榨不出錢來了。

  奈何天災人禍強敵在側,君主沒辦法,再不搞錢調動軍隊,國家就滅亡了啊!

  皇帝又不敢去動士族門閥的錢,於是便想出賣官鬻爵這麼個權宜之計,從士族門閥手裡搞點錢來應應急。

  漢靈帝不一樣,他是一枝獨秀,賣官賣的太優秀太突出了,活生生把劉家江山給折騰沒了。

  「不知道咱們這位安靖帝,能不能把握得住。」

  是明君還是昏君不好說,這玩意兒得看結果,過程不重要。

  「從中央集權和重新十常侍不難看出,咱們這位安靖帝是一位有著遠大理想,充滿了雄心壯志的皇帝。」

  而有的時候,明君對國家和人民帶來的危害遠比昏君更可怕。

  中央集權本就是在玩火,

  寵信閹黨權衡外戚或士族集團,更失人心。

  「一個不慎,就會烽火連天起啊!」

  北周虎視眈眈,內部再出現問題,整個漢民族都得完蛋。

  「偏是我趕上了,這次奧蛋的時代。」

  這就是吳有缺寧肯冒大不諱也要強軍的原因,他無法坐視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若安靖帝守不住,我來守!」

  太陽下山了,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

  裴慶之神色黯然,無力道:「拓跋鐸沒來。」

  所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吳有缺不該相信拓跋鐸,「挨天殺的野蠻人,言而無信。」裴慶之咬碎了後槽牙。

  ……

  徐美麗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榻,已經很長時間了,一直沒有動過,夜已深,手腳也早就冰涼到失去知覺。

  「原來時間可以這麼漫長……」恍惚間,徐美麗感覺時間和心跳一樣,每一分每一秒是那樣的清晰,有力。

  如果可以的話,徐美麗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定格,永遠永遠不要天亮。

  本以為明日只要自己嫁給陸旭,一切就都塵埃落地,

  丟失了三十幾萬兩黃金,無所謂,徐家承受得起。

  吳有缺燒了徐府,沒關係,反正他們徐家終歸要搬走的。

  只要嫁給陸旭,只要喬翀倒台,所有付出和損失在不久的將來都可以數倍,乃至幾十倍的再拿回來。

  可現在……

  徐美麗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一副撲克牌,徹底毀了她的人生。

  想到明天要當著整個廬江郡權貴豪紳的面嫁給陸旭,徐美麗死的心都有,乾脆就死了還輕鬆一些。

  就怕死了也要讓人詬病。

  「吳有缺……」徐美麗面目猙獰,扭曲變形的五官在月光的照射下比厲鬼還要恐怖瘮人。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陰損之人?

  她辛苦數年經營的名聲,正如這徐府般付之一炬。

  「喔喔喔!」

  公雞打鳴相繼在遠處響起,嚇的徐美麗一激靈:「遭雷劈的直娘賊,養雞都該殺頭。」

  天快亮了,窗欞紙漸漸明亮了起來,徐美麗蒼白的臉更白了一分。

  「怎麼辦?」

  徐美麗收了收腿,蜷縮成一團,

  快到了收割的季節,天氣很涼爽,而徐美麗的身體卻沒有一絲溫度。

  「嘟嘟嘟!」

  有人敲門,

  「小姐,老爺吩咐奴婢叫你起床梳妝了。」

  徐美麗瑟瑟發抖,

  「小姐,老爺吩咐……」

  徐美麗忽然發狂,猛地撲向旁邊的桌子,抓起花瓶就朝著房門扔去,

  「滾!」

  「給我滾!」

  眼淚成串的往下掉,

  屋外的婢女嚇懵了踉踉蹌蹌從石階滾了下來,

  徐廣田來的很快:「美麗,起來了沒有,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早些起來梳妝吧!」

  徐廣田豎耳傾聽,屋子裡邊傳來徐美麗嚶嚶嚶壓抑的抽泣聲,為人父,徐廣田心裡既欣慰,也挺不是滋味。

  還是女兒懂事啊!

  要嫁人了,捨不得自己,要是蓄才有美麗一半懂事那該多好。

  「閨女大了,終歸是要嫁人的,陸公子身份尊貴,你能嫁給他,爹很欣慰。將來你們搬到哪兒,爹就在旁邊買間院子,女兒要是想爹了,隨時可以過來探望爹。」徐廣田安慰道。

  「好了我的寶貝女兒,別哭了,快起來梳妝吧,莫要耽誤了良辰吉日。」

  今天不但要嫁女兒,喬翀,吳有缺也要死他們家,

  雙喜臨門的大好日子,不能哭。

  要笑,要大聲的笑。

  「爹,我不想嫁了,我……嗚嗚嗚!」徐美麗大哭,

  徐廣田更加欣慰了:「傻孩子。」

  半個時辰之後,東門,北門侯府兜售撲克牌的幾家店鋪燃起熊熊大火,沖天的濃煙隔著十里之外都看的見。

  魯恕良親自督辦,徐美麗馬上就要嫁給陸旭了,喬翀,吳有缺馬上就要完蛋了,就在近日,他不得抓緊時間摟緊了陸寒這條大粗腿啊!

  「給本官嚴查,賣撲克牌的抓到一個辦一個,擇日斬手示眾。」

  「另外,責令所有購買撲克牌的人三日之內全部上繳縣衙,三日後,凡家中藏有撲克牌的,就地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