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出門，陸今夏稍微精神了點：「等下雪再去，帶他們堆雪人。」
「行，都聽你的。」宋懷安手掌順著她後背慢慢摩挲，聲音放得更輕，哄著她犯困。
沒一會兒，陸今夏的呼吸漸漸平緩，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宋懷安卻沒立刻閉眼，靜靜望著漆黑的屋頂。
身側一邊是熟睡的妻子，一邊是兩個安穩打著小呼嚕的孩子。
一整天奔波的疲憊盡數消散，心裡被填滿。
屋外寒風嗚嗚作響，被窩裡擠擠挨挨一團暖意。
一家四口，什麼都比不上這份踏實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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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慢慢合上雙眼。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窗外透出一點灰白，宋昭先醒了。
小身子在床上扭來扭去，手腳一刻不閒著，沒一會兒胳膊肘直接懟到旁邊宋好身上，把姐姐也折騰醒了。
姐弟倆趴在大床中間小聲嘀咕。
說的都是一會兒要找誰玩，玩什麼！細碎的說話聲飄了出來。
陸今夏已經醒了，還沒起，聽著兩個小傢伙的動靜無奈搖了搖頭。
宋懷安也醒了，一邊穿外衣一邊笑：「這兩個小東西，一睜眼就惦記著玩。」
「精力旺盛沒處消耗。」
陸今夏跟著起身，往灶台走，鍋里添兩把玉米面熬糊糊，配昨天剩下的饅頭當早飯。
再炒個菜，就齊活了。
本來是宋懷安做飯的，但陸今夏不想看孩子，於是就給宋懷安換了。
比起看孩子，她更願意做飯。
「等會兒吃完我先去廠里，你送他倆去媽那邊，順便跟媽說一聲，還有幾雙棉鞋沒人領，讓車間主任今天提醒工人儘快去工會拿。」
「行。」宋懷安應下，回身到大床邊叫孩子穿衣。
床上姐弟倆光腳踩在褥子上，攥著前幾天撿的草棍蹲在床中間比劃。
瞧見大人過來，立馬老實坐好，乖乖伸胳膊等著套衣裳。
早飯吃得安安靜靜，姐弟倆捧著碗飛快扒拉糊糊，一心盼著吃完出門玩。
陸今夏剛到工會辦公室，小周已經提前到了，正蹲在文件櫃前清點剩下的棉鞋。
看見陸今夏進門，她連忙站起身：「陸姐，你來了，我剛核對完，還差三個工人沒領棉鞋，名單我單獨抄了一張。」
陸今夏接過紙條掃了兩眼：「我等會兒挨個車間走一趟，直接通知到人，省得再麻煩主任轉達。」
兩人分頭忙活，小周整理去年歸檔的舊資料，陸今夏拿著名單跑各個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不停，空氣里飄著油墨味道，工人都在趕活，手上沾滿黑墨。
陸今夏挨個找到名單上的三個人，叮囑他們午休去工會領取棉鞋，幾人全都應了下來。
忙完一圈回辦公室，快到正午飯點。
她和小周去了食堂，打了兩份飯菜，一碟醃蘿蔔配白菜粉條，，一碟青椒炒肉絲，大多是青椒，肉絲很少，但也算是一道葷菜。
兩人坐下吃飯，小周扒了兩口飯，忍不住開口：「陸姐，昨天那個非要多領手套的工人今早又來了，只領了一副手套，其他的也沒再多說了，估計回去被車間主任訓了。」
陸今夏夾起一筷子醃蘿蔔，淡笑：「規矩得守死，但凡松一次口，往後管理只會越來越亂。」
小周連連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午後暖陽透過窗戶灑進辦公室，暖洋洋的。
兩人趁著清閒，把明年要用的空白登記表分類整理整齊，碼好收進上層文件櫃。
剛收拾妥當，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宋懷安午休抽空過來的。
他手裡拎著一小布袋烤紅薯，熱氣隔著布往外滲。
「給你帶的。」宋懷安把袋子遞過去，目光掃過收拾妥當的柜子，「勞保的事都通知完了？」
「都通知到位了，午休陸續有人過來領棉鞋。」
陸今夏接過紅薯，清甜香氣撲面而來，心裡暖融融的。
小周識趣往旁邊挪了挪，留出兩人說話的空隙，低頭翻看手裡的紙張。
宋懷安院裡還有活要趕，沒多停留，簡單聊兩句便轉身離開。
十一月的風一天比一天冷，早上出門得把圍巾裹緊幾圈，露在外面的手指頭還是涼的。
陸今夏到辦公室的時候，小周已經把爐子捅開了，鐵皮煙囪管連著牆洞伸出去，屋裡已經暖和了些。
桌上放著搪瓷缸子，小周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陸姐，今天馬主任說下午開會，年底總結的事。」
小周坐在自己位置上，手抱著缸子暖著。
「什麼內容？」
「說今年各車間報上來的材料要匯總，還有明年職工代表換屆的事也要提一提。」
小周想了想，「還說讓你主筆寫今年的總結報告。」
陸今夏坐下來，把缸子捧在手心：「行，下午開完會再說。」
上午沒什麼急事，她把今年各車間的出勤記錄翻出來看了看，又跟去年對比了一下，把出入大的地方標出來。
各車間的人來來去去，有些調走了有些新進來，她一個一個對，對了一上午，記了半本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跟小周在食堂坐了一桌。
今天有燉的白菜麵條，還有蘿蔔絲湯，湯麵上漂著幾片油花。
兩個人端著碗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周咬了口饅頭。
含含糊糊地說：「陸姐，下午開會大概要開多久？」
陸今夏說：「不一定，看馬主任講多少。」
小周哦了一聲，又說：「那我能挨到你下班不？」
陸今夏看了她一眼：「有事？」
小周嘿嘿笑了兩聲：「想跟你一塊兒走，路上問你點事。」
「行，散會再說。」
下午開會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馬主任坐在前面，手裡拿著幾頁紙，把今年各車間報上來的情況過了一遍，又提了明年的工作安排。
最後說到職工代表換屆的事，讓各科室先把候選人名單報上來，年前定下來。
陸今夏一邊聽一邊記，該畫圈的畫圈，該標註的標註。
散會之後，她把本子合上，小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