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夏正在看著，宋懷安以為她不捨得買，就自己給她挑。
陸今夏抬眼看向宋懷安，眼裡裹著細碎的溫柔，宋懷安看著陸今夏，差點溺在這溫柔里。
陸今夏選好鞋子後，宋懷安付了錢和票。
出了供銷社，宋懷安在前面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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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今夏坐在旁邊，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三輪車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著，兩個孩子在後頭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脆生生的，像兩隻小鳥。
陸今夏靠在車座上，手搭在車棚邊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藍藍的，路邊的樹葉開始泛黃了。
秋天來了。
這天晚上，兩個孩子坐在床上吃晚飯。
宋昭吃的是粥，女兒吃的是饅頭。
宋昭喝了兩口粥，把碗放下，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姐姐手裡的饅頭，伸手指著女兒：「姐姐，饅頭，給我一口。」
宋好看了他一眼，掰了一小塊遞給他。
他接過來塞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又說：「還要。」
宋好又掰了一小塊，他又吃了。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宋好不給了，把剩下的饅頭舉高，說：「你吃完，我沒有了。」
宋昭癟了癟嘴，看看她，又看看陸今夏。
陸今夏沒理他們倆之間的官司，最後沒哭，宋昭看沒人幫他，又端起粥繼續喝了。
宋懷安給他們買了一包水果糖，一人分了兩顆。
宋昭把糖攥在手裡捨不得吃，翻來覆去地看。
宋好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吃完了又把另一顆剝開吃了。
宋昭看著姐姐吃完了，猶豫了一下，也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過了一會兒，他把剩下那顆也剝開吃了。
吃完之後，他看著空空的掌心，忽然說：「沒有了。」
又看了看姐姐，姐姐也沒了，兩個人對著空手心看了一會兒，誰也不說話。
宋懷安在旁邊看見了，說：「明天再買。」
宋昭立刻抬頭：「真的？」
宋懷安說：「真的。」
兩個孩子都笑了。
入秋之後，廠里開了一次職工代表大會。
代表名單要重新核一遍，各車間報上來的提案要整理歸類，會場布置、材料印發，一堆事堆在桌上。
小周跑前跑後，腿都細了一圈，嘴裡念叨著「陸姐，怎麼一到這時候就這麼忙」。
陸今夏說：「年年都這樣，習慣就好了。」
會開了兩天，代表們提了不少意見。
食堂的菜太咸了，澡堂的水不夠熱，車間的通風口該修了。
陸今夏坐在後排，一條一條記下來。
散會之後，馬主任讓她把提案分類整理好，該送食堂的送食堂，該送後勤的送後勤，能辦的儘快辦，辦不了的寫個說明。
陸今夏花了兩天時間，把幾十條意見理清楚，該簽字的簽字，該轉交的轉交。
小周看著那一摞紙，說：「陸姐，這些事兒真能辦成嗎？」
陸今夏說：「辦不辦得成是上面的事，記不記是咱們的事。」
小周想了想，沒再多話。
這天中午，徐雅琴在院子裡曬被子，兩個孩子蹲在旁邊看。
宋好忽然問：「奶奶，被子為什麼曬？」
徐雅琴說：「曬曬太陽，暖和。」
宋好聽了，想了想，站起來把自己的小外套脫了，鋪在地上曬。
徐雅琴問她幹嘛，她說：「讓它也暖和。」
徐雅琴笑出了聲，把她的外套撿起來抖了抖，搭在繩子上了。
宋昭有一次跟著宋懷安去供銷社，看見櫃檯里的東西，挨個指一遍：「這是什麼？」
「那是什麼？」
宋懷安一個一個告訴他，「這是鹽，那是醋，那是火柴。」
宋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指著櫃檯上掛著的算盤：「那是什麼？」
宋懷安說：「算盤。」
宋昭說：「算盤幹什麼用的？」
宋懷安說：「算帳用的。」
宋昭想了想，說：「那我長大了也要算帳。」
宋懷安蹲下來問他：「你會算帳嗎？」
宋昭說：「會。」
「一加一等於幾？」
宋昭……
(ΘへΘ)
「爸爸壞，我要告訴媽媽，哼！」
「你要告訴媽媽什麼？」
「……告訴媽媽你早上尿床了！」
「！？？」
宋懷安…………(ง •̀_•́)ง
有你真是我的福氣。
宋好也有她的怪習慣。
她喜歡把東西擺成排，石頭、線軸、碎布頭，什麼都擺，擺完了不讓別人碰。
有一回宋昭不小心踢翻了她擺的石頭排，她的錘頭立馬打在宋昭身上，宋昭猛的挨了一錘，立馬回手，最後兩個孩子一邊哭一邊打。
陸今夏下班回來後聽說了這事，就問他們兩個為什麼打架？
宋昭還在抽噎著，說姐姐打他。
「姐姐，為什麼打你？」
「不知道！」
「好好，你打弟弟的理由是什麼？」
宋好本來不哭了，聽到陸今夏的問話又委屈起來，抽噎著把宋昭碰壞她的東西的事說了。
陸今夏問宋昭：「聽到了嗎？姐姐打你，是因為你把她的東西碰壞了，所以你現在要怎麼做？」
「給姐姐說對不起！」
「對，那你現在和姐姐說。」
「姐姐，對不起！」
「哼！」
「好好，如果不想原諒我們就不原諒。」
說完又對宋昭說：「你看做錯了事，別人不一定要原諒你，所以你下次做事之前要好好考慮一下，現在，你把碰壞姐姐的東西給姐姐擺好，再問一下姐姐願不願意原諒你。」
宋昭點點頭，把踢翻的石頭擺好，又問了宋好願不願原諒他，宋好點了點頭，於是姐弟倆又歡歡喜喜去玩了。
徐雅琴看著搖搖頭，對陸今夏說：「你現在和他們說這些，他們也聽不懂，等他們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陸今夏不認同這個說法：「媽，他們現在心性正是定型的時候。現在分不清對錯、不懂得顧及別人，長大了行事就更莽撞。趁著剛犯錯、心裡還有愧疚，把事理掰明白，他們才記得住。」
徐雅琴心裡雖然不以為意，但也沒再說出反駁的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和理念，他們的意見不同也是正常的。
等宋懷安回來的時候，陸今夏跟宋懷安說：「你閨女以後八成是個有主意的人。」
宋懷安說：「像你。」
「也像你！」
天氣越來越涼了，院子裡那棵老樹的葉子開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