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書房…
顧深和顧洛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茶几,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幾個菸頭。
從華夏那邊拿到渠道之後,顧深和顧洛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籌備現金。五十萬美金給華夏提供的的中間人做費用,再送兩百萬上去贖人。
因為時間緊迫,這是他們能快速籌到的全部美金,條件只有一個,讓杜依回來。至於辦事處的其他幾個人,他們提都沒提,一點都不在乎,管他們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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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心裡依然沒底。
兩百萬美金放在哪裡都不是小數目,但對方是什麼來頭?連華夏都忌憚,只找到一條間接渠道。
這種勢力不會缺錢,他們收不收錢、放不放人,全看心情,可自己現在只能賭這一把。
忽然,電話鈴響了,在安靜的書房裡聲音尖銳,顧深幾乎是立刻就接起來。
電話是劉主任打來的。
「顧先生,有消息了。」劉主任的語速很快,「傍晚華夏這邊有漁船在近岸發現了一艘快艇,上面躺著幾個昏迷的人,我們的人趕到後確認了,是使館的人和辦事處的幾個同志。」
顧深的心猛地揪起來,「杜依呢?她在哪裡?」
劉主任頓了一下,「杜同志不在那艘快艇上,那幾個同志都被注射了不明藥物,到現在還沒清醒,暫時問不出有效的消息。」
顧深握著聽筒的手開始發抖。
他們不是衝著那個使館的人去的嗎?現在使館的人找到了,辦事處的人也找到了,為什麼偏偏沒有她?她為什麼不在上面?他們把她單獨留下了?
劉主任又說,「顧先生,你別急,等人醒了,我們問出杜同志的下落,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顧深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話筒放回去的時候,他的手還在抖。
顧洛站在旁邊,話筒的聲音很大,他也聽了個七七八八,這時候才開口問:「怎麼個意思?那幫人都放了,就扣著杜依?」
「事情不對勁。」顧深焦慮不已,「他們抓人的目的如果是那個使館的人,沒道理把他都放了,反而留一個不相干的杜依。」
「除非他們發現她比那些人更有價值。」顧洛臉色鐵青,「或者…」
他沒把話說完,杜依年輕好看,還有另一種可能,他們都想到了,沒法說出口…
顧洛問,「現在怎麼辦?」
「等。」顧深說。
顧洛咬著牙,沒再說話。
顧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顧家和趙家的報紙已經全部備好了稿子,只要天一亮還沒有消息,醜聞、黑料、內幕,會像雪片一樣撒出去,輿論會直接炸開。
可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他們要的是杜依安全回來。如果她出事了,這些後手做得再多,有什麼用?
天色漸漸發白,顧深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已經有了點變化。
他站起身,不想再等了,準備去拿電話通知顧氏和趙氏名下的報社開始印刷。
他剛走到電話旁,鈴聲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顧深接起。
「餵。」
電話那頭是陌生的聲音,只說了一句話:「新界,青山道尾,廢棄紗廠。」
顧深還想再問,電話已經掛斷了。
他放下電話,轉頭看向顧洛。顧洛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睛熬得通紅。
「有消息?」
「新界青山道尾的廢棄紗廠。」
兩人沒再說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天剛蒙蒙亮,幾輛黑色轎車從顧家大宅朝新界方向疾馳而去。
顧深上車後心裡越來越緊,顧洛坐在另一輛車上,一隻手不停摩挲著口袋裡的槍。
他只求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
遊輪上。
杜依中途又醒了一次,這回床邊沒有那幾個人,只有醫生和護士。
到了深夜,她又燒了起來。
醫生從病房裡退出來,臉色不好。
他站在大廳里,向三人匯報:「小姐的體溫又上去了,退燒針不能再頻繁使用,物理降溫效果也有限。她的情緒極度不穩,這樣下去,身體會先垮掉。」
康拉德揉著眉心,沒說話,幾人神情都很疲憊。
過了好一會兒,阿德里安才開口:「她現在對我們非常防備,我們只要一進去,她的情緒就崩潰,這樣下去確實不行。」
多米尼克聲音沉沉的說:「之前給她做的心理治療,現在看來已經失效了。」
「當年心理醫生說過,」康拉德抬眼,「要重建她對我們的信任,會非常非常難。」
當年因為艾薇兒,杜依精神崩潰過。
那段時間她幾乎認不得人,不吃不喝,整日整夜地坐在角落裡,誰靠近都像驚弓之鳥。
他們不敢再刺激她,把她安置在一處莊園,找了歐洲最頂尖的心理醫療團隊對她進行干預。
心理師、精神科醫生、看護,輪班守著,用了兩個月,才讓她慢慢安靜下來,情緒和精神都趨於平穩。
評估報告說她在恢復,他們信了,也放鬆了警惕。
然後她就跑了,趁他們不在莊園,趁安保換班的空檔,從車庫裡開了一輛車衝出去。
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車衝出了海邊懸崖,掉入海里。
他們封鎖了整片海域,直升機、潛水員、搜救艇,地毯式地搜尋了一個多星期。
最後只把車撈了上來,還有一隻鞋。她的人,像被大海吃掉了一樣,什麼都沒留下。
他們不相信,他們繼續找,開出了天價懸賞,可什麼都沒找到。
他們不得不接受她死了的事實,那段時間,幾人幾乎瘋狂,從那以後沒有人再敢在他們面前提起「月月」兩個字。
想到以前,康拉德說,「她怕了我們這麼多年,不能再讓她怕下去了。」
「可她連看都不願意看我們一眼。」阿德里安眉頭緊鎖,「現在比以前更嚴重了。」
「先讓她身體好起來,再慢慢來。」多米尼克說。
八年了…
他們比八年前更成熟,想的也更多,更知道哪些事急不得。
八年前他們太年輕,把人逼得太緊,才會讓她怕成那樣、恨成那樣,現在月月還活著,他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不能再讓她一看到他們就情緒失控,不能再讓她怕他們恨他們。
月月一定要平靜地,心甘情願地接受他們,並且重新習慣他們的存在。
只要月月活著,他們就有的是時間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