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沒接錢，小心翼翼地往搪瓷盆里倒油。
金黃色的玉米油從桶口流出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王嬸蹲在旁邊看著，嘴裡念叨著：「好油，好油，這顏色真正，比供銷社賣的那種還清亮。」
文靜姝心裡不知道兩斤到底有多少，怕倒少了讓王嬸吃虧，索性多倒了一些。
盆底的油慢慢鋪開，看起來分量挺足的，她覺得差不多了，才收住手，估摸著少說也有兩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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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您看看夠不夠？我也不知道兩斤準不準，您別嫌少。」文靜姝笑著說。
王嬸低頭看著，盆里的油明晃晃的，足有兩斤半往上，臉上笑開了花：「夠了夠了！你這孩子，實誠！這哪是兩斤，這是兩斤半都不止！你倒這麼多，嬸子怎麼好意思？」
「沒事，王嬸，您拿著吃。」文靜姝把油紙重新封好，麻繩繫緊。
王嬸硬是把那六塊錢塞到她手裡：「拿著！不能讓你吃虧。你這孩子，心太好了，以後誰娶了你有福氣。」
文靜姝被說得臉微微一紅，笑了笑沒接話，把錢收進口袋裡。
「王嬸，油您收好。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做飯呢。」
「哎，好，好，你快去忙。」王嬸端著盆，笑得合不攏嘴。
「回頭跟你媽說，改天來我家吃飯啊！我那兒還有兩塊臘肉，一直沒捨得吃，等你媽來了切！」
文靜姝笑著應了一聲，重新抱起東西，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她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把排骨腸放在碗柜上層，玉米油的搪瓷桶放在碗櫃旁邊的地上。
碗櫃裡還有小半袋白面、一小罈子大米、幾個雞蛋、一小罐豬油，調料罐一字排開。
豆腐從水盆里撈出來，切成小丁，和野菜拌在一起，撒鹽，淋了幾滴香油。
香油是林清君藏在柜子里的寶貝，她偷偷倒了幾滴，想著回頭推給二哥。
米飯的香味從鍋蓋縫裡鑽出來了。
她另起一個鍋，倒了一點玉米油，油熱後放幾個花椒粒炸香撈出，把排骨腸倒進去。
「刺啦」一聲，肉腸片在熱油里捲起邊，表面煎得焦黃，油脂的香氣一下子炸開，滿廚房都是肉香。
她快速翻炒幾下，倒入打散的雞蛋液，蛋花迅速膨脹，把肉腸片裹在裡面，最後撒一把蔥花出鍋。
金黃配紅潤，熱氣騰騰。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靜姝？」文晏和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在做飯？」
「二哥你醒了？」文靜姝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頭髮亂著、沒戴眼鏡眯著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正好，飯快好了，你去洗把臉。」
文晏和走到廚房門口，鼻子動了動：「什麼味兒？這麼香。」
「排骨腸炒雞蛋。省城同學家里在食品公司，幫我留的，今天剛捎過來。」
文靜姝把盤子端起來給他看了一眼，「還勻了王嬸兩斤玉米油，我多倒了點，王嬸高興得很。」
文晏和點了點頭：「同學家食品公司的？那靠譜。不過下次別勻了，咱家自己還不夠吃呢。」
「知道啦，二哥，你快去洗臉。」
米飯燜好了，粒粒分明，晶瑩剔透。
她盛了兩碗，在堂屋方桌上擺好。
文晏和洗完臉回來，戴上眼鏡，又恢復了那副斯文乾淨的樣子。
他坐下夾了一筷子排骨腸炒雞蛋，嚼了兩下：「好吃！靜姝，你這手藝見長啊。」
「那是因為今天媽不在家，沒人盯著我。」文靜姝笑著扒了一口米飯。
「那以後媽不在家的日子，你來做飯。」
「行啊，只要你不怕我哪天發揮失常。」
她看著文晏和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忽然說了一句：「二哥，你說我要是分到供銷社，是不是就能天天買好吃的了？」
文晏和嚼著菜，含糊不清地說：「分供銷社也行，站櫃檯累一點，但近水樓台先得月，買東西方便。你想啊，供銷社的人買什麼東西都方便，不用排隊不用求人，多好。」
「那倒也是。」文靜姝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野菜拌豆腐，「其實分哪兒都行，我就是想早點定下來，省得媽天天操心。你看她早上那個樣子，跟我要上戰場似的。」
文晏和笑了：「媽就那樣，嘴硬心軟。她嘴上嫌你，心裡最疼的就是你。你沒看她早上給你夾了多少菜？我和爸加起來沒你一半多。」
文靜姝抿嘴笑了笑，沒說話，低頭吃飯。
「二哥，我跟你說個事兒。」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什麼？」
「剛才王嬸非要給我六塊錢，我推都推不掉。」文靜姝嘴角彎了彎。
「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太實誠了？她給了我兩斤的錢，我給她倒了至少兩斤半。不過王嬸開心得很，再說了，小時候王嬸還帶過我。」
文晏和被她逗笑了：「你呀，就是心軟。兩斤半隻收兩斤的錢，回頭媽知道了又要說你不會過日子。」
「那你就別告訴媽。」文靜姝眨眨眼，「咱們兄妹倆的小秘密。」
「行，小秘密。」文晏和笑著搖頭，「不過下次別這樣了，該多少就多少，你又不是開救濟站的。」
「知道啦。」文靜姝乖巧地點頭，「二哥最好了，不會出賣我。」
文晏和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樣子，心裡軟得不行：「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吃完我洗碗，你上樓歇著去。」
「你坐著，別動。」
文靜姝只好坐著，家人對她這麼好，她就想多干點什麼，看二哥端著碗筷走，很快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想起系統倉庫里那些東西，她心裡就踏實。
不過現在不急，慢慢來。
文靜姝在心裡默默地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心裡惦記著中午十二點。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了，不知道這一輪會刷出什麼好東西來——奶粉？白糖？棉布？
不管是什麼，她存摺里那四百多塊錢應該還是夠用的。
快了，再等一會兒就到十二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