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回到辦公室。
那三個人果然都還在，正圍著葉敏喝茶聊天。
葉敏看見她回來，趕緊站起來：」文副科長！李主任那邊怎麼說？」
文靜姝沖她使了個眼色，然後對幾位等待的科長說：」行了，幾位同志，你們要的防暑物資，我這邊都能勻出來。」
三個人同時」呼」地長出了一口氣。
趙科長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文副科長！那我們現在就去走流程？」
」對，現在就去。你們去財務科交錢，然後去倉庫提貨。葉姐會帶你們走流程，倉庫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隨時可以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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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在搓手了：」文副科長，您辦事也太利索了！我回去肯定跟我們廠長說，風市供銷社特別支持我們工作。」
年輕人在旁邊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回去也跟我們科長匯報！」
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幾位同志趕緊去辦手續吧。早辦完早提貨，別耽誤你們的時間。葉姐，你帶他們去財務。」
葉敏脆生生地應了一聲，領著三位心滿意足的採購同志出了門。
文靜姝往椅背上一靠，這才徹底舒了一口氣。
她的辦公室安靜了不到十分鐘，門又被敲響了。
來的是糧食局的……
接著是郵電局的……
化肥廠的後勤科長來得最晚，都快四點半了，進門先擦了一把汗，張口就要了五百斤綠豆和兩百瓶花露水，說廠里夏天生產車間溫度常年四十度以上，不開玩笑。
文靜姝挨個接待，挨個點頭，挨個安排走流程。
每送走一撥人，她的搪瓷缸子就要續一次水，嗓子都快冒煙了。
到了下午五點，她辦公室的門終於消停了。
葉敏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同情表情：」文副科長，外面暫時沒人了。您要不要歇會兒？我去給您續壺熱水。」
文靜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葉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今天怕是講不出話了。」
葉敏笑著轉身去提暖水瓶。
文靜姝端起那缸子溫熱茶水灌了一大口，正準備趴在桌上緩一緩，門又被敲響了。
」扣扣扣。」
文靜姝心裡那個小人已經跪下了，但還是認命地抬起頭，用帶著點沙啞的聲音說了一聲：」請進。」
門被推開的瞬間，她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四哥？！你怎麼來了？！」
文建民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好意思的笑容：」靜姝，我……我們機械廠聽說你手裡有防暑物資，就派我來了。你下午忙壞了吧？」
文靜姝一揮手，先把他讓進辦公室，然後轉頭對葉敏說：」葉姐，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你了。」
葉敏識趣地點了點頭，沖文建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轉身走了。
門一關上，文靜姝看著自家四哥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四哥，你也是來談防暑物資採購的？」
文建民被她這一問更不好意思了：」是啊……我們廠領導讓我來了。說我跟你有親戚，來辦事方便些。」
」我猜到了。」文靜姝給自己又倒了杯茶，順便給四哥也倒了一杯，」我今天一下午見了八個單位的後勤負責人，全是來談防暑物資的。加上上午大伯二伯，已經十個了。」
文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爸上午也來了？他來市里了？」
」上午來的。和大伯一起來的，還吃了一頓午飯，國營飯店紅燒肉，他吃得可歡了。」
文建民的表情凝固了半秒：」……我爸來了沒來看我？」
文靜姝看著他那張」我爹來市里都不看我一眼」的委屈臉，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二伯好像確實是辦完事就直接回去了……你倆也沒見上面？」
文建民搖了搖頭：」沒有啊。」
兄妹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你說我爸這人，跑到市里來找你採購，都不順路來看我一眼？」文建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他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兒子不重要了？」
」可能二伯覺得你一個大小伙子，在機械廠有吃有住，不用他操心？」
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來來來，說正事。你們機械廠要多少？」
文建民把文件袋裡的採購清單抽出來遞過去：」這是我們廠里列的，清涼油八百盒，綠豆一千五百斤，白糖一千斤，毛巾三百條，花露水三百瓶，蚊香五百盒。」
文靜姝看完忍不住」嘶」了一聲：」你們廠這需求量不小啊。」
文建民撓了撓後腦勺：」我們廠夏天確實遭罪。工人在車間裡面焊東西、打磨零件。今年廠里領導想著提前備貨，聽說你能搞到，就趕緊讓我來了。」
文靜姝把清單放在桌上，沖文建民眨了眨眼：」四哥，既然是你親自來的，那這單子我接了。不過今天財務科估計快下班了，你周一讓人來走流程就行。倉庫里有現貨，到時候交了錢，直接拉走。」
文建民眼睛一亮：」真的？這麼痛快？」
」那當然。你是我四哥，我不幫你幫誰？再說了，你們機械廠的工人確實辛苦，天熱了幹活更難熬。早一點把貨備好，他們也早一天好過。」
文建民搓了搓手：」靜姝，我爸跟我媽他們老念叨你，說你現在在市里幹得風生水起，又懂採購又會辦事，讓我們家這幾個大的多跟你學學。我還以為他們誇張，今天一看，是貨真價實。」
文靜姝被他這話誇得耳朵尖微紅：」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走，下班了，回我家吃飯。你今天沒別的事了吧？」
文建民想了想：」沒什麼事了，任務完成。我回去跟廠里交差，領導肯定滿意。」
」那就跟我走。我媽早上還說今天晚飯包餃子，豬肉大蔥餡的，你正好趕上。」
文建民一聽」豬肉大蔥餃子」幾個字，喉結明顯動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兄妹倆一起出了辦公室。
到了家，文靜姝故意沖屋裡喊了一嗓子：」媽！我帶四哥回來了！」
林清君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擀麵杖還沒放下，看見文建民，表情明顯驚喜了幾分：」建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正好餃子快包好了。」
文晏和已經在桌邊幫忙揉面了，抬起頭沖文建民笑了一下：」四哥，坐。」
文仲平推著自行車從外面回來，看見文建民也愣了一下：」建民來了？」
文建民趕緊站起來：」三叔，今天去供銷社找靜姝辦事，正好趕上下班，就過來蹭飯了。」
文仲平把車支好，大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蹭什麼蹭？自己家，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薄皮大餡，個個包得圓滾滾的。
文靜姝夾了一個放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沒捨得吐出來：」媽，您這餃子手藝又見長了。」
」少拍馬屁。」
」我沒拍馬屁！真的！你看四哥，他筷子就沒停過。」
文建民嘴裡塞著半個餃子，耳朵根有點泛紅：」三嬸，您這餃子確實好吃……比我們機械廠食堂那餃子好吃一百倍。」
文仲平在旁邊笑了一聲：」那當然，你嬸子這手藝，擱全風市都排得上號。」
林清君懶得理這一唱一和的，又給文建民夾了兩個：」建民，多吃點，你看你瘦的。在機械廠是不是天天湊合著吃？」
文建民嘿嘿一笑：」廠里食堂確實一般，油水不夠。」
」那你以後周末就來家裡吃。反正離得近，騎車一會兒就到了。你三叔說得對，自己家，別客氣。」
文建民點了點頭，低頭又夾了一個餃子。
吃完飯，文仲平放下碗，看著文建民：」建民，今晚別回去了，住家裡吧。反正明天周日，你也不用上班。你跟晏和擠一擠，他那屋有張空床，床單被褥都是現成的。」
文建民剛要推辭，文晏和已經接話了：」四哥你住吧，我倆還能嘮嘮嗑。」
文建民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文靜姝，又看了看林清君。
林清君也點了點頭：」住下吧。明天早上給你烙餅吃，你小時候最愛吃我烙的蔥油餅。」
文建民的耳朵根又紅了一截：」那……那好吧。嬸子，我住一晚，明天吃完早飯就走。」
」著什麼急？明天周日，你又不上班，待一天，明天給你做好的。」
文建民聽著這安排，心裡那股暖意擋都擋不住：」叔，嬸子，那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