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昨天搬家累到了，早上被樓下聲音吵醒。
她閉著眼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準備再賴五分鐘，結果樓下傳來她媽的喊聲：」靜姝！起來了！今天報到第一天，別遲到！」
文靜姝掀開被子坐起來，愣了三秒，然後蹦下了床。
報到第一天，不能垮。
吃完飯，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她媽也推著車出來了，今天也是她去市農業局報到的日子，母女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走吧，各奔前程。」文靜姝跨上車，沖她媽揚了揚下巴。
」路上慢點。」
母女倆一前一後騎出家屬院，在巷口分了岔，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風市供銷社離家屬院不算遠，騎車二十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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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在大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那棟灰白色的五層樓房，心裡那點小激動被壓了又壓，深呼吸兩下，推著車進了院子。
門衛大叔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腦袋：」同志，找誰？」
」師傅您好，我是新來報到的業務科文靜姝。」
門衛大叔一聽」文靜姝」三個字，表情明顯變了一下，咧嘴笑了：」文副科長吧？人事科在三樓。」
」好的師傅，謝謝您。」
文靜姝把車支在車棚里，整理了一下衣領和挎包帶，走進辦公樓。
到了三樓，她按門衛大叔說的找到了人事科的門。
門半開著，她抬手敲了敲。
」請進。」
裡面傳出一個溫和的女聲。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女性，看起來不到五十歲，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利落的髻，戴著一副細框眼鏡。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知性優雅的氣質，像那種在老式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女幹部。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你就是文靜姝同志吧？」
」是的，您好。我是來報到的。」
」我知道。」她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前，伸出手，」我是人事科科長，姓鄭，鄭玉蘭。歡迎你來市供銷社工作。」
文靜姝趕緊握住她的手：」鄭科長好。以後請您多關照。」
鄭玉蘭鬆開手，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回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的調動手續我已經提前整理好了。今天主要是簽幾個字，填幾張表，錄一下檔案信息。」
她翻了一頁紙，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你研究生學歷，之前是股級幹部，現在調過來是副科級，工資定級這塊按行政18級走。」
她從文件下面抽出一張單子，推過來：」一個月八十八塊，外加每個月副科級崗位補貼五塊錢，加起來九十三塊。另外每季度有福利補貼，具體數額根據當時單位情況來定。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個字。」
文靜姝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行政十八級在這個年代，對於她這個年齡和工齡來說，屬實不低。
她表情不動聲色地拿起筆，工工整整地簽了名。
鄭玉蘭接過單子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飯票和一本工作證遞給她：」工作證上面有你的照片、姓名、職務。飯票你拿著，單位食堂早上和中午有飯。鑰匙是辦公室的，你辦公室在二樓走廊最裡面那間，業務科。」
文靜姝接過來一樣一樣放好：」鄭科長，謝謝您。手續辦得這麼快。」
」你的事李主任親自盯的，能不快嗎？」鄭玉蘭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入職手續辦完了。李主任在辦公室等你，你上去吧。他說了，讓你辦完手續直接去找他。」
」好的。鄭科長，那我先上去了。以後有不懂的還得麻煩您。」
」不麻煩，你有事直接來找我就行。」
三樓，走廊兩邊的門都關著，門牌上寫的都是「副主任辦公室」「主任辦公室」「會議室」之類的字樣。
最裡面那扇門上的牌子上寫著「主任辦公室」四個字，李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文靜姝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裡面坐著兩個人。
李克行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性，正在喝什麼，一缸子茶水被他灌出了喝酒的豪邁。
李克行先看見她了，放下手裡的文件，臉上那點公務式的表情瞬間化成了熱絡：」文靜姝同志來了？快快快，進來！」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側身示意了一下旁邊那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市供銷社的趙副主任，趙大海，分管業務科、計財科。以後他就是你的直接分管領導。」
文靜姝看向趙大海，這位領導一聽」文靜姝」三個字就把搪瓷缸子放下了：」文靜姝同志，歡迎歡迎！我早就聽李主任念叨你了，說你是個人才，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然後他聲音帶著一股子實在勁兒：「文靜姝同志，你的情況我了解過。清平縣那邊的採購成績，我聽說了。你在那邊幹得不錯，市里調你過來，是希望你把在縣裡的那股勁頭帶到市里來。」
「趙主任您放心，我會好好乾的。」
李克行拍了拍趙大海的肩膀：」行了老趙，你別在這兒嚇著人家小姑娘。你坐下，咱們說正事。」
三個人重新坐下來。
趙大海繼續說：」業務科現在一共十二個人。
一個科長，姓劉，叫劉長明，五十多歲，幹了二十多年了，業務經驗很豐富，性格也好，你不用擔心跟他處不來。
一個副科長，就是你。
然後兩個後勤，主要負責統計和單據歸檔。
剩下的就是幾個具體採購崗位，農業生產資料崗，兩個人，負責化肥、農藥、農具、種子這些；
日用工業品崗，兩個人，負責自行車、手錶、暖水瓶、布匹這些；
廢舊物資崗，兩個人，負責回收廢銅爛鐵、舊書舊報這些；
還有一個崗，農業產品採購崗，兩個人，負責糧食、油料、藥材、土特產這些。」
」我們班子會討論過了，你到市供銷社來，擔任業務科副科長，主管採購工作。具體來說，你主要分管兩塊，一是農業產品採購，二是日用工業品採購。這兩塊下面分別有兩個同志，一共有四個人，以後歸你管。」
文靜姝認真聽著，心裡默默記下了。
「你分管的是農業產品採購和日用工業品採購這兩個崗，是業務科最重的兩塊，你要是能拿下來，其他崗就都順了。」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你那四個兵，年紀都比你大。你剛來，先熟悉情況，不著急下任務。」
文靜姝點了點頭。
李克行又開口了，語氣里藏著試探：「靜姝同志，我聽說你這個月在清平縣又搞了一批好貨？涼鞋、毛巾被、手錶、暖水瓶，是吧？」
「是，李主任。涼鞋和毛巾被是新品，之前清平縣沒有這兩樣東西，我找渠道進了一批試水，反響還不錯。」
趙大海已經在旁邊接話了：」靜姝同志，你既然到了市里，不能光想著清平縣啊。市供銷社這邊六月份的採購任務壓力不小。你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把你那些渠道也往市裡帶一帶？不用一次到位，一個月來幾樣，慢慢填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