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等八點。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老式機械錶,是文仲平去年生日送她的,上海牌的,錶盤不大,戴在她細細的手腕上剛剛好。
文靜姝把手錶重新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著虛空中那塊還沒出現的空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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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七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時候,光屏準時彈了出來。
「當前時段商品(剩餘時間:59分58秒):
傳統黃豆面龍鬚酥糖(300克/盒)× 1000件
系統標價:8元/盒(實際扣除:0.08元)
商品說明:手工拉絲,黃豆面裹制,入口即化,甜而不膩。真空獨立小包裝,每盒12枚。
限量發售,售完即止。」
一千盒,一盒八分錢,總共八十塊錢。
八十塊錢,換一千盒龍鬚酥。
文靜姝腦子轉得飛快。
龍鬚酥,這東西她在現代吃過,甜絲絲的,入口即化,跟棉花糖似的但比棉花糖細膩,每一根糖絲都細得像頭髮絲,裹著香噴噴的黃豆面,咬一口,甜味兒在嘴裡化開,能甜到心坎里去。
在這個年代,龍鬚酥屬於精細糕點。
清平縣供銷社的點心櫃檯她見過——桃酥、江米條、雞蛋糕、蜜三刀,偶爾有薩其馬,但那都是逢年過節才上貨的。
龍鬚酥這種做工複雜、用料講究的點心,別說清平縣,省城的大百貨商店都不一定天天有。
一斤龍鬚酥,供銷社賣八毛錢,還得要糕點票。
沒票?那你就是有錢也買不著。
而系統里這一千盒,一盒三百克,八分錢,不要票。
如果花八十塊錢買這一千盒龍鬚酥,離一千塊就更遠了。
但如果不買呢?
技能明天中午十二點還會刷出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可這一千盒龍鬚酥呢?今天不搶,明天就沒了。
「技能跑不了,點心跑了就真跑了。」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一千盒龍鬚酥,就算自己不吃、家裡人不吃、不送人,但她可以去採購科啊。
採購科的人,手裡有貨源,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就算不進採購科,分到供銷社站櫃檯,逢年過節給領導送兩盒,給同事分幾盒,給來買貨的大客戶嘗一盒,這人情不就做起來了嗎?
再說了,一千盒龍鬚酥,八分錢一盒,八十塊錢。
她隨便勻出去一部分,錢就回來了。
文靜姝越想越覺得這筆買賣划算。
一千盒,全要。
光屏彈出一行字:「支付成功。共支付80.00元。剩餘餘額:861.31元。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一千盒龍鬚酥,整整齊齊地碼在系統倉庫里,占了一小塊地方。
文靜姝看著倉庫里那些東西——49桶玉米油、1985根排骨腸、50個包、50份方便麵、30盒每日堅果、20套家居服、1個豆漿機,現在又多了1000盒龍鬚酥。
八十塊錢,買了一千盒龍鬚酥。
她重新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卻沒閒著。
明天早上去奶奶家,帶三根排骨腸、五斤玉米油,再帶兩盒龍鬚酥。
奶奶今年六十七了,牙口不太好,硬的東西嚼不動。龍鬚酥入口即化,最適合老年人吃。
奶奶肯定會說:「這孩子,又花錢。」
然後偷偷塞錢給她。
文靜姝想到這裡,嘴角彎了彎。
她明天得想辦法拒絕,但又不能拒絕得太生硬,傷了老太太的心。
她又翻了翻身,把被子捲成一個長條抱在懷裡。
樓下堂屋裡傳來林清君和文仲平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能聽出林清君在說,文仲平在嗯嗯啊啊地應。
文靜姝豎起耳朵聽了聽,隱約聽見「靜姝」「採購科」「王護士長」幾個詞。
她媽在跟她爸商量她的事。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一千塊算什麼?她明天去奶奶家,回來再勻幾根排骨腸、幾斤油給鄰居,湊一湊就出來了。
實在不行,她跟二哥開口,文晏和肯定二話不說就掏錢。
但文靜姝不想跟二哥開口。
二哥一個月的工資四十三塊錢,雖然不少。
但二哥自己要吃飯、買書、看病號——醫院裡那些住院的病人,有些家裡窮,買不起營養品,二哥有時候自己掏錢給他們買。
她怎麼好意思跟二哥開口?
再說了,她又不是湊不齊。
文靜姝翻了個身,把枕頭拍了兩下,拍鬆了,重新枕上去。
文靜姝彎著嘴角,慢慢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明天晚上去王護士長家,除了排骨腸和玉米油,再帶兩盒龍鬚酥。
王護士長家孩子多,正是愛吃甜食的年紀。
龍鬚酥入口即化,不噎人,不黏牙,小孩子吃最合適。
王護士長要是看到孩子吃得開心,心裡肯定高興。
這人情,不就做到位了嗎?
窗外有蟲鳴聲,細細密密的,像春天在輕輕打著拍子。
她聽著那聲音,很快就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