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鳶故意擺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看著魏星辰。
卻見魏星辰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以後遇到他，躲得遠遠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不應該出頭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擔心，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姜鳶聽得出來他的擔心，可是同時，想起白日裡他們對那個小宮女做出的事情，她不免還是有些氣憤的，「他們實在是太可惡了，草菅人命，就算她真的衝撞了他，也不該在宮道上，當著大家的面上動用私刑，就這麼……」
「那是她活該！」魏星辰的聲音忽然間變得格外冷漠，好像還帶著幾分冰冷，「在這宮裡做事，本來就應該小心謹慎，如今惹了不該惹的人，曹康順這是在殺雞儆猴。」
「我自然知道他在殺雞儆猴，可就算真的要這樣，做一個懲罰就好了，何必直接如此害人性命？」姜鳶差點沒有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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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現代的教育之中，被灌輸了許多以人為本的思想，在她眼裡，生命都是平等的，不管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還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在她心裡都是一樣的重要，一樣都是人命，一樣都不能夠輕易失去的。
然而，魏星辰回過頭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弱智一樣，失望、輕蔑。
姜鳶感覺到很不舒服，「你是個王爺，高高在上，你看慣了那麼多不公平的事情，你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因為這些事情，對你來說都是公平的，就像今天遇到的那個公公，你和他是同一類人，你們需要別人尊敬，只有有人稍微有點兒不順你的意，就必須死。」
大概是因為在氣頭上，姜鳶的脾氣暴躁的很，後面說的話也是幾乎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的，就這樣子莫名其妙地蹦躂了出來。
於是，她親眼看見眼前的魏星辰原本平靜的臉色現在開始慢慢的醞釀出了一小團的風暴，而且那股子風暴越來越大，甚至有一種要爆炸的趨勢。
不知道為什麼，姜鳶忽然間有些後怕了。
她害怕魏星辰的眼神，裡面藏著她無法想像的威力，甚至，她都有些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
她做的真的對麼？
魏星辰紅著眼，「我跟他不一樣。」
姜鳶努了努嘴，正想著說些什麼討好對方，可這個時候，他卻突然一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氣沖沖地把她給帶了出去。
她知道他是生氣了，被他的氣場壓著，她也不敢多說其他的，只能任由他這麼拉著，一個轉眼間，陡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皇宮裡頭。
她奇怪地問道：「不是要回家麼……」
可是魏星辰並沒有回答她，只是帶著她到了一所宮殿前面，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宮殿上的牌匾，上面寫著「掖庭」。
於是這掖庭宮，姜鳶到底還是有所耳聞的，據說，那些犯了錯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就會被拉到這裡來做苦力。這裡的日子很是煎熬和難受，甚至比冷宮還要差，簡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大晚上的，來這裡做什麼？
姜鳶莫名從心裡生出一股子恐懼感。
他不會是因為記仇，想要把自己送到這裡來吧？
這男人也太小氣了點！
她被魏星辰拉著往裡頭走，在比較靠近裡面的一個小院子裡，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即使在這樣的夜裡，還是有人在洗滌，他們都在洗宮廷裡面的紗幔，那些紗幔又輕又薄，而且十分貴重，不能用刷子，不能稍微暴力，只能用手一點一點地清洗。
東西又多，時間一長，手就被水給泡爛了，可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能停下來，必須繼續洗。
這樣長時間的勞作，的確是痛苦。
這也就罷了，邊上，還有一個兇惡的老嬤嬤拿著一條長鞭，在邊上監督著，看見稍微有點兒不認真幹活的，直接一鞭子抽過去，都不帶看的。
姜鳶看見，氣得想要上前，魏星辰卻在身後冷聲問道：「你又要去麼？」
「不然呢？」
「你以為你去有用嗎？」魏星辰冷笑，指了指趴在那個老嬤嬤身邊的一個瘦弱的、瑟瑟發抖的聲音，「你看清楚了，還認不認得她？她就是那個白日裡你救下的宮女，那時候，如果你不救她，她就會十分痛快地死去。現在，因為你的出頭，她淪落在這種地方，過這無休止的痛苦生活。」
有些人，死了，還比活著好。
在聽到魏星辰的這些話之後，姜鳶原本想要邁出去的腳在那一瞬間忽然就給收了回來。
她不敢。
也不能邁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一廂情願的出頭，換來的，反而是被人更加殘酷的對待。
姜鳶有些不敢相信，怎麼會這樣?
「這個世界原比你的還要糟糕。」魏星辰走上前去，看著捂著自己的面頰，有些自責的姜鳶，柔聲說道：「以前我看見了，也想出頭，到這掖庭，這皇宮，最不能有的就是同情心、不忍心，這都是作秀上位的工具罷了。因為你身份比她尊貴，在你面前，她卑躬屈膝，表現出忠誠，但是你出頭了，背地裡，她有一千萬種方法達到目的，你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飄散在空中，充滿了無奈。
姜鳶測過頭，看著魏星辰，擰著眉毛問道：「連你這個王爺也沒有一點辦法麼？」
「沒有，」魏星辰苦笑。「這就是人性，凡人根本就掌握不了。就算你成為天下之主，成為皇帝，你看見的，也只能是那些別人想給你看到的東西。那些不想給你看到的東西，就是掩藏在這樣的黑暗之中的。」
老嬤嬤還在鞭打自己腳邊不好好幹活的人，一聲聲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聽起來就像是幽怨的女鬼一樣。
可是，沒有人同情。
這漫漫長夜之中，在這燈火輝煌的京城，看似和平，實際上藏滿了罪惡。而這些罪惡，都被人性的黑夜，有意地隱藏在充滿污垢的地方。
白天的太陽，是照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