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
她繼續抱著懷裡的趙青雲,走在梧州的城牆底下。
這裡前不久,才剛剛遭遇過戰火的襲擊,比起蠻夷人入攻之前的梧州,變得難看了許多,可即使是這樣,似乎也不影響韓氏的心情。
沒有看過的東西,再怎麼丑都是新鮮的。
姜鳶深深地看著韓氏,看著她抱著趙青雲的模樣,突然問道:「嫂子,你怪我嗎?」
「嗯?」韓氏顯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轉過頭,很是奇怪地看著姜鳶。
卻見姜鳶面上顯露出幾分愧疚的神情,好似一個做了什麼錯事在等待著審判和批評的孩子。
她垂著眼眸,「表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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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韓氏臉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分明是突然有些僵住了。
說不怨是假的。
整整半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這半年的煎熬,恐怕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夠想像的到。多少個夜深人靜的夜裡,她越想越偏激,甚至想起身抄起一把刀解決了姜鳶。
可實際上,她心裡也明白,這一切都不能怪姜鳶的。
趙碩對姜鳶抱著什麼樣的心思,她心裡一直都明白,雖然有些不願,可到底還是放任他去傷害姜鳶,發生了那種事情,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別人?
好容易將這層傷疤給遮蓋住了,現在姜鳶又翻開,她卻好像沒有什麼感覺了。
她很是認真地看著姜鳶說道:「我的確恨過你,不過你我都知道,恨是沒有什麼用處的。並不是你殺了他,甚至,你還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孩子。」
如今韓氏抱著趙青雲漫步在梧州的城牆邊上,回首看著,雖然覺得有些辛苦,但是苦盡甘來的時刻,卻好像也是萬分值得。
韓氏說完之後,又走近了姜鳶一些,「我可不想欠人情,這回,也算是我開導你,算是對你的一點償還了吧,」
因為兩個人的距離的確不遠,只要稍稍一個伸手,就能夠觸碰到對方,所以韓氏懷裡的趙青雲,自然也能夠看到姜鳶。
在看到姜鳶的那一剎那,趙青雲那張稚嫩小小的臉龐上,忽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抹笑容,格外的溫暖。
姜鳶瞧著,點了點頭,「謝謝你,嫂子。」
雖然眼下已經決定想去京城看看了,倒是也不急於一時,姜鳶想著先陪韓氏在梧州逛兩圈再說,三天之後,他們回到家,姜鳶才開始收拾行李。
臨行之前,韓氏站在馬車邊上,看著姜鳶,忽然說了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跟你說,江赫羿,並不是你我想像中那樣簡單的人。這次他離去,對你而言,並非不是什麼壞事。」
姜鳶停頓了一下,看著韓氏那副關切的面容 ,有些不理解地皺了皺眉,問道:「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韓氏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沒什麼意思,你趕緊上路吧。」
姜鳶覺得韓氏有些奇怪,可看上去韓氏似乎有什麼其他的難言之隱不想說,於是又追問道:「嫂子,我想知道,你想告訴我什麼。」
韓氏那一雙細細的柳葉眉在那一瞬間也跟著微微擰了起來,似乎是在做什麼決定一般,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搖頭繼續說道:「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你先走吧,等你從京城回來,我再告訴你。」
「嫂子……」
「好了,你要是再不出發,恐怕今夜,趕不到柳葉鎮了,到時候可要睡在叢林之中,太過危險。」
姜鳶知道,這是韓氏的推脫之詞,後面的話,估計是不想讓姜鳶再問下去了。
姜鳶沒了辦法,只好嘆息,「好,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嫂子還請多多保重。」
韓氏點頭,「我會的。」
她眼看著姜鳶的身影從自己的眼前滑過,漸漸不斷走向遠處,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就消失不見了。
韓氏的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遠處姜鳶離開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她喃喃自語道:「希望你這一路上,可千萬不要碰見他啊。」
姜鳶這個時候已經騎馬走出了好遠。
實際上,梧州雖然是通往京城的重要關卡,之前蠻夷想要占據這塊地方,就是因為通過這裡,就能夠通過水運直通京城。但是實際上兩地相隔很遠,就算是日夜不停輕裝簡行地走,怎麼的也得走上一個月。
而姜鳶倒是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走著,順便領略一下沿路的壯麗山河,入了冬下了雪,這才到達京城。
第一場雪下得毫無預兆,姜鳶雖然已經踏入京城的邊界,實際上連城牆的影兒都還沒見著,快馬加鞭走了大約兩里地,終於看見一所大宅子。
那宅子很大,看起來很是莊嚴,外頭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用毛筆寫著「驛館」兩個大字。
姜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過眼看著雪下得越來越大,身上也沒多備兩件衣裳,只能先在這裡歇歇腳了。
於是停在驛館門前下馬,剛走進去,便被一個士兵給攔住了,「站住,你是什麼人?來做什麼的?」
「我只是路過這裡……」看著那士兵凶神惡煞的模樣,姜鳶心裡到底沒底。
驛館向來都是給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所用的,很少會給尋常的平民百姓,姜鳶這也是實在沒了辦法,這附近,恐怕也沒別的落腳之處了。
士兵卻是一點通融的意思都沒有,瞪著眼睛看著她,「既然路過,那就趕緊離開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姜鳶深知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急忙從自己的荷包裡面掏出一點碎銀子,遞到了士兵的面前,「這位大哥,這附近恐怕也沒什麼落腳之處了,算我求求你,今晚讓我在這裡呆一個晚上,休息休息,你放心,我只呆在我應該呆的地方,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那個士兵看著眼前遞過來的碎銀子,的確有些心動,不過礙於背後還有好幾雙眼睛在盯著,於是智能裝作一副冷酷的樣子,嚴肅道:「不行,你趕緊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