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沒走前門，直接騎著摩托車拐進了後面的巷子，從後門進了院子。
國營飯店的後院不大，堆著些柴火和煤塊，牆角種著幾棵香椿樹。
幾個廚師正在院子裡抽菸聊天，看見孫玄，都笑著打招呼。
「孫哥來了！」
「孫主任的弟弟！」
「玄子，這麼早來幹啥？」
孫玄停好車，跟他們點點頭，然後從挎斗里拎出那個大麻袋，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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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沉甸甸的，他扛著一步一步走進了後廚。
後廚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幾個廚師正在忙活，有的切菜，有的揉面，有的在灶前炒菜。
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肉和菜，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孫玄把麻袋放在一個角落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個胖胖的廚師走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麻袋：「孫哥，這是啥？」
孫玄笑著說：「給今天婚宴準備的食材。你們看著用。」
胖廚師打開麻袋，往裡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
他驚呼一聲：「我的天！這麼多肉！」
其他幾個廚師也圍過來，看著麻袋裡滿滿當當的豬肉、排骨、雞、魚，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孫哥，你這是從哪兒弄的？」一個年輕的廚師問。
孫玄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反正不是偷的。
你們放心用，今天這婚宴，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胖廚師連連點頭：「孫哥你放心，有這麼多好東西，我們肯定把菜做得漂漂亮亮的！」
孫玄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然後出了後廚，上樓去找孫玉。
孫玉的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一間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乾淨。
門開著，孫玉正坐在辦公桌前看什麼文件。
她三十出頭，梳著齊耳短髮，穿著深藍色的列寧裝，幹練而精神。
孫玄敲了敲門。
孫玉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露出笑容：「玄子？你咋來了？」
孫玄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說：
「姐，今天不是小平結婚嗎？我來問問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孫玉放下手裡的文件，說：「包間都準備好了，二樓東邊那兩個大包間，打通了，能擺四桌。
菜單也定了，四菜一湯，紅燒肉、紅燒魚、木須肉、炒青菜，還有一個雞蛋湯。」
她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就是食材還差點。
現在這條件，你也知道，肉啊魚啊都不好弄。
我讓人跑了好幾趟，就弄到十幾斤肉，兩條魚。
想再弄點排骨，根本弄不到。」
她嘆了口氣：「只能湊合了。好在小平這孩子不挑，王英那邊也不講究。」
孫玄聽了，點點頭。
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實話。
這個年代，什麼東西都憑票供應，肉每人每月半斤，雞蛋每人每月兩個。
想辦一場像樣的婚宴，確實不容易。
他看著姐姐，說：「姐，食材我準備了點，放到後廚了。」
孫玉愣了一下：「你準備了？多少？」
孫玄說：「不多，五十斤豬肉，二十斤排骨，十隻雞，十條魚，還有一筐雞蛋，一筐青菜。」
孫玉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嘴巴都張圓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說：「玄子，你這是……從哪兒弄的？」
孫玄笑著說：「姐，你別管從哪兒弄的。
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搶的。你只管用就行。」
孫玉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驚訝，欣慰，還有幾分感慨。
她知道這個弟弟不簡單，這些年幫了不少人，辦了不少事。
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食材，還是讓她吃了一驚。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行，姐不問。有了這些，今天這婚宴就能辦得像模像樣了。」
孫玄笑了：「那就好。姐，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孫玉想了想，說：「人手夠了，東西也齊了。
就是……小平那邊，你得多照看著點。
他沒長輩，你是他哥，該出面的地方你得露面。」
孫玄點點頭：「我知道。我一會兒就去他家。」
孫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像小時候一樣：「臭小子，長大了，會辦事了。」
孫玄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
姐弟倆又聊了幾句，孫玄起身告辭。
他下樓的時候，後廚里已經忙得熱火朝天了。
那個胖廚師正在指揮幾個人把麻袋裡的食材搬出來，一樣一樣碼好。
看見孫玄，他豎起大拇指：「孫哥，你真是這個！
今天我親自掌勺，保證把菜做得漂漂亮亮的！」
孫玄笑著點點頭，出了後門，騎上摩托車，朝李平家裡駛去。
陽光更烈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孫玄騎著摩托車穿過人群，心裡想著今天的事。
李平要結婚了，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兄弟，終於要成家了。
他心裡既高興，又有些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見李平的時候，那還是十幾年前。
那時候李平還是個半大小子，高燒躺在床上……
他一個人扛起了家，把弟弟妹妹拉扯大。
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孫玄都看在眼裡。
現在，他終於熬出頭了。
有了穩定的工作，有了賢惠的媳婦，弟弟在部隊有出息，妹妹在縣政府有前程。
這個家，總算圓滿了。
孫玄想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摩托車拐進巷子，遠遠就看見李家小院門口已經貼上了大紅喜字，鮮艷奪目。
院門敞著，裡面傳來人聲和笑聲。
孫玄停好車，走進去。
院子裡，李平正在和幾個人說話。
他今天換了身新衣服，深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顯得精神煥發。
看見孫玄，他連忙迎上來。
「玄哥！」李平喊了一聲，臉上滿是笑容。
孫玄拍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精神！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好好表現。」
李平點點頭，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玄哥，我……我有點緊張。」
孫玄笑了：「緊張啥？又不是第一次見你媳婦。放寬心，有我們呢。」
李平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孫玄又問：「東西都準備好了？迎親的路線想好了？」
李平說：「準備好了。東西都按規矩備齊了，迎親的路線也定了，從我家到她家，走解放路，穿過縣城中心，圖個熱鬧。」
孫玄點點頭：「行。到時候我騎摩托車在前面開路，你們跟在後面。」
李平感激地看著他：「謝謝玄哥。」
孫玄擺擺手：「一家人，說這些。」
兩人正說著，小雅從屋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