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使勁點點頭。
他知道孫玄的脾氣，不喜歡他太客氣，所以也沒說那些見外的客套話。
孫玄又說：「酒席錢咱們這邊出就行了。
王英爹娘是好意，想給你留點錢，你們結婚後日子會更好過。這個你要明白。」
李平點點頭：「玄哥，我知道的。
我上了這麼多年班，手裡還是有點錢的，結婚完全夠了。」
孫玄看著他，眼裡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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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兄弟，如今要成家了，辦事也有章有法，不用人操心了。
他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些婚禮當天的注意事項。
迎親的時辰，接親的路線，敬酒的順序。
李平認真聽著，不時點點頭。
葉菁璇在旁邊也插幾句嘴，提醒李平別忘了這個、別忘了那個。
小雅也幫著出主意，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
不知不覺，已經快九點了。
孫玄站起身，準備告辭。
李平和小雅送到院門口。
月光下，四個人站在那兒，影子被拉得很長。
孫玄剛要跨上摩托車，小雅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往旁邊走了兩步。
她壓低聲音，悄悄地問：
「玄哥，你那兒有收音機票嗎？我想買一張。」
孫玄愣了一下，看著她。
小雅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更小了：
「我想給大哥和嫂子買台收音機，當結婚禮物。
大哥這些年不容易，現在要結婚了，我想送他點像樣的東西。」
孫玄看著她，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真誠。
他心裡一暖，點點頭：「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票證本，翻了翻，抽出一張收音機票，遞給小雅。
小雅接過票，眼睛亮晶晶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數了五十塊，遞給孫玄：「玄哥，給你錢。」
孫玄看了看那疊錢，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這是小雅給哥嫂的結婚禮物，是他的一份心意。
如果他不收錢，反而不能完全表達小雅的心意。
而且他知道，小雅手裡的錢並不少。
雖然她上班時間短，但作為縣委副書記的秘書，工資不低。
現在劉平已經是縣委書記了，小雅的工資也跟著漲了。
五十塊錢，對她來說雖然是一筆大錢，但她出得起。
孫玄把錢裝進口袋，笑著說：
「行，哥就不跟你客氣了。明天你去百貨公司，挑個好點的。上海牌的，聲音好。」
小雅使勁點點頭，臉上笑開了花。
孫玄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
葉菁璇坐進挎斗。
兩人朝李平和小雅揮揮手，摩托車突突地開走了。
李平站在院門口，看著摩托車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轉過頭，看著小雅，問：「你跟玄哥說什麼悄悄話呢？」
小雅笑了笑，搖搖頭：「沒什麼，哥，進屋吧。」
李平也沒追問，跟著妹妹進了院子。
月光下，那扇院門輕輕關上。
第二天，孫玄準時來到縣政府。
清晨的陽光灑在縣政府大院的青磚牆上，把那幾個白色的大字照得格外醒目。
孫玄推著摩托車進了車棚，鎖好車，朝辦公樓走去。
一路上，碰見的同事都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應。
但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
有期待的，有緊張的，有好奇的，也有故作鎮定的。
今天是吳書記離開的日子，也是劉平和孫逸正式接任的日子。
孫玄一邊走一邊想，今天事情肯定不少。
歡送會、交接儀式、幹部大會，估計一整天都得在會議室里泡著。
他搖了搖頭，推開了辦公樓的門。
果然，這一天基本都在開會中度過。
上午是全縣幹部大會。
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各鄉鎮、各局委辦的一把手都來了。
主席台上，吳書記做了最後一次講話。
他回顧了在紅山縣這些年的工作，感謝了同志們的支持，也對新班子提出了期望。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穩，帶著一種老領導特有的威嚴和溫情。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有人眼眶泛紅，有人頻頻點頭，有人低頭記錄。
孫玄坐在後排角落裡，看著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也有些感慨。
吳書記在紅山縣幹了這麼多年，一步一個腳印，扎紮實實。
他早該升了，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走。
現在，紅山縣的大盤定了，接任的是自己人，他終於可以放心地走了。
孫玄知道，吳書記為了這一天，沒少費心思。
原來的縣長是外地調來的，雖然工作上沒出大問題，但和吳書記的思路總有些不合拍。
為了給孫逸騰位置，也為了讓紅山縣的大盤一直穩定，吳書記通過關係，把原來的縣長調到其他地方任職去了。
這事兒辦得漂亮，不聲不響，水到渠成。
上午的會一直開到十二點。
散會後，大家湧向食堂，匆匆吃了午飯，下午又有小範圍的交接會。
下午的會在小會議室開，參加的是縣裡的核心班子成員。
孫玄本來沒資格參加，但劉平特意讓秘書通知他。
不是讓他參會，是讓他等著，說會後有事。
孫玄就在自己辦公室里待著，和王二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下午四點多，會議終於結束了。
孫玄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站起來往外走。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劉平、孫逸陪著吳書記從會議室出來，身後還跟著其他幾個班子成員。
一群人邊走邊說著什麼，氣氛很輕鬆。
劉平看見孫玄，朝他招招手：「玄子，過來。」
孫玄走過去，朝吳書記點點頭：「吳書記。」
吳書記看著他，眼裡有些笑意。
他開口說：「小平和小逸提議去國營飯店吃飯，給我餞行。」
孫玄點點頭，心想這是應該的。
但吳書記接著說：「吃飯可以，國營飯店就算了吧。」
孫玄愣了一下。
吳書記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深意。
他緩緩說：「玄子，就去你家裡吧。
我這一走，可就很長時間吃不上你做的飯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劉平和孫逸對視一眼，眼裡都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瞭然。
其他幾個班子成員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複雜的神情。
有羨慕的，有感慨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孫玄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看著吳書記，那目光里滿是期待和信任，讓他沒辦法拒絕。
他點點頭，笑著說：「行，吳書記，就去家裡。」
吳書記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