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瞪著大哥,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平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終於反應過來——這兄弟倆是在鬧著玩呢。
他也忍不住笑了,搖搖頭說:「你們倆啊,都多大了,還跟小孩似的。」
孫逸笑夠了,直起腰,拍了拍孫玄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再不走真遲到了。」
孫玄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跟著往外走。
劉平跟在後面,把院門鎖好。
到了巷口,孫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小院。
他想起剛才那一幕,忍不住又瞪了大哥一眼。
孫逸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笑著說:「怎麼,還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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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玄哼了一聲:「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孫逸樂了:「行,我等著。看你有什麼招。」
劉平在旁邊看著兄弟倆鬥嘴,心裡覺得特別暖。
這就是一家人啊,可以打,可以鬧,可以開玩笑,可以賭氣,但不管怎樣,心是在一起的。
孫玄走在中間,左邊是大哥,右邊是平哥。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他心裡的那點氣,早就消了。
但他不想表現出來,還是故意板著臉。
走了一段,孫逸忽然說:
「玄子,剛才那兩巴掌,疼不疼?」
孫玄瞪他一眼:「你說呢?我又不是小孩了。」
孫玄愣了一下,沒說話。
孫逸繼續說:「小時候你就愛睡懶覺,每次都是娘讓我叫你。那時候你才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下,「叫不起來就哭,哭完了繼續睡。」
孫玄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些遙遠的記憶,一下子湧上心頭。
以前上學得到時候,大哥也是這樣,每天早上來叫他起床。
有時候是輕聲細語,有時候是連拉帶拽,有時候是連哄帶騙。
孫玄忽然說:「哥,剛才那兩巴掌,我不生氣了。」
孫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真的?」
孫玄點點頭:「真的。以後你再想打,隨便打。」
孫逸看著他,眼裡有些濕潤。
他伸手,在弟弟肩上用力拍了拍:「臭小子。」
劉平在旁邊看著,心裡也熱乎乎的。
他笑著說:「你們倆啊,別煽情了。再煽情,火車該誤點了。」
三個人都笑了,加快了腳步。
火車站不遠,走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還是那個小小的站台,還是那幾間平房,還是那個檢票的老頭。
老頭認識他們,笑著打招呼:「孫副縣長,劉書記,出差啊?」
劉平點點頭:「去省里辦點事。」
老頭看了看孫玄,笑著說:
「小孫也去啊?一家人一起出差,難得難得。」
孫玄笑著應道:「是啊,難得。」
八點半的火車,到省城要四個多小時。
時間還早,他們在站台上找了條長椅坐下,等著火車來。
孫玄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享受這難得的悠閒。
孫逸和劉平在旁邊小聲說著話,討論著到了省里要辦的事,要注意的細節。
聽著他們的話,孫玄心裡很踏實。
他知道,這一趟去省里,很重要。但他不緊張。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遼遠。
一列綠色的火車從遠處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三個人站起身,拎起行李,朝站台邊緣走去。
火車進站了,車門打開,乘務員站在門口檢票。
三個人依次上車,找到座位坐下。
孫玄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站台漸漸後退,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火車加快了速度,窗外的田野飛快地向後掠去。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他的親哥,他的表兄。
兩人正在小聲說著什麼,神情專注而認真。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火車緩緩停靠在省城火車站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陽光透過站台的頂棚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旅客們拎著大包小包涌下車廂,嘈雜的人聲和火車汽笛的餘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熱鬧的喧囂。
孫玄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四個多小時的火車,雖然不算太長,但硬座車廂的座位實在稱不上舒服。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拎起行李,跟著孫逸和劉平下了車。
站台上人來人往,扛著行李的、抱著孩子的、攙著老人的,行色匆匆。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蹲在角落裡抽菸,一邊等車一邊閒聊。
遠處傳來小販的吆喝聲:「包子!熱乎的肉包子!」
孫玄深吸一口氣,省城的空氣和縣城不太一樣,多了些煤煙味,也多了些熱鬧的氣息。
他轉頭問劉平:「平哥,你知不知道周叔家在哪裡?」
劉平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說:「我知道,之前來過。」
孫玄聽了,心裡瞭然。
劉平跟了周民多年,從當秘書開始,到後來下派到縣裡,一直都是周民的人。
周民對他的提攜之恩,他怎麼可能忘?
逢年過節,就算人不來,禮也一定會到。
這是做人的本分,也是為官的規矩。
「那就直接去周叔家裡吧。」孫玄說。
劉平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如果是他自己來,肯定不敢直接去周民家裡。
這個時間點,周民大概率不在家,在省政府上班。
他一個下屬,貿然上門,不太合適,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孫玄來就不一樣了。
孫玄是周民的「侄子」,是自家人,什麼時候來都行,怎麼來都行。
三人出了火車站,朝公交站走去。
省城的街道比縣城寬闊得多,兩旁是三四層的樓房,偶爾有幾棟更高的建築。
街上車水馬龍,自行車流像潮水一樣涌動。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過,車頂上架著粗大的煤氣管。
路邊有賣冰棍的小販,有修鞋的攤子,有賣西瓜的板車,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孫逸走在後面,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
他雖然是副縣長,但在省城,在這龐大的城市裡,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外地幹部。
可弟弟不一樣,弟弟走到哪裡都那麼自在,那麼從容,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上了公交車,人很多,擠得滿滿當當。
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站定,扶著把手,隨著公交車的搖晃而搖晃。
車窗開著,熱風灌進來,夾雜著煤煙味和人身上的汗味。
孫玄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省城比他記憶中繁華了許多,雖然比不上後世的那些大都市,但在1972年,這已經是整個地區的中心。
他看著那些商店、那些工廠、那些學校,心裡默默想著,什麼時候紅山縣也能發展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