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賣西瓜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有人切開一個,紅瓤黑籽,看著就甜。
劉平騎著車,不緊不慢,偶爾有人認出他,喊一聲「劉書記」,他就點點頭,繼續往前。
孫玄跟在後面,心裡琢磨著劉平要說的事。
能讓一個縣委副書記親自跑一趟,肯定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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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劉平的表情,又不像是壞消息。到底是什麼事呢?
摩托車和自行車一前一後,穿過了大半個縣城。
孫玄停好摩托車,掏出鑰匙開了院門。
葉菁璇先進屋,去燒水泡茶。
孫玄把劉平讓進院子,兩人在槐樹下的石桌旁坐下。
這棵槐樹有些年頭了,樹幹有碗口粗,枝葉繁茂,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濃蔭。
葉菁璇端出茶壺茶杯,又端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放在石桌上。
她給兩人倒上茶,笑著說:
「平哥,你們聊,我去廚房準備午飯,中午就在這兒吃。」
劉平點點頭:「麻煩你了菁璇。」
「平哥客氣什麼。」葉菁璇笑笑,轉身進了屋。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
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孫玄,目光里有些複雜。
孫玄也看著他,沒急著問,等著他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劉平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玄子,我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說個事。」
孫玄點點頭:「平哥你說。」
劉平又喝了口茶,像是在組織語言。
沉默了一會兒,劉平開口了:
「玄子,吳書記馬上就要去市里了,你知道吧?」
孫玄點點頭:「知道。」
劉平繼續說:「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在你吳叔臨走前,再去拜訪拜訪他。」
孫玄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劉平:
「平哥,你跟吳書記關係挺好的啊,你直接去不就行了?還用得著專門來找我?」
劉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玄子,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孫玄問。
劉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看著杯中的茶水,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孫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玄子,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可多著呢。」
孫玄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劉平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說白了,你哥我在這龐大的關係網中,並不重要。」
這話說得直接,孫玄聽了,心裡微微一動。
但他沒插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平。
劉平繼續說:「包括小逸,我們兩個現在雖然在這個關係網中,但在這個關係網中,我們並不重要。」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
孫玄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劉平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感慨,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最後一句:「重要的是你。」
孫玄愣住了。
他沒想到劉平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劉平抬手制止了。
「別急,聽我說完。」劉平說。
孫玄閉上嘴,看著他。
劉平的目光越過孫玄,像是在回憶什麼。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起來:「我和你哥現在的成就,都是因為你。
沒有你,就沒有我和你哥現在的成就。」
孫玄連忙擺手:「平哥,打住打住。
你和我哥有現在的成就,都是你們自己的努力,跟我可沒有關係。」
劉平嘆了口氣,看著孫玄,目光里有些無奈,也有些感動。
「玄子,這些話就別說了。我和你哥心裡都清楚,我們也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說:
「我跟了周書記那麼多年,現在又和吳書記共事了一段時間。
這裡面的門道,我很清楚。
沒有你,周書記不會這樣提拔我。
沒有你,小逸也沒有現在的位置。」
孫玄想說什麼,劉平擺擺手,制止了他。
「你說我們努力,」劉平的聲音低沉而誠懇,「這話不假,我們是努力了。
但玄子,你得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去了。
多少人比我們努力,比我們能幹,卻沒有我們這樣的機會。
沒有你,我們連努力的方向都沒有。」
孫玄沉默了。
他知道劉平說的是實話。
在這個時代,個人奮鬥固然重要,但機遇和人脈同樣不可或缺。
劉平和孫逸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固然有他們自己的能力和努力。
但如果沒有周書記的提攜,沒有吳書記的認可,他們再努力,也很難走得這麼順。
而周書記和吳書記之所以看重他們,確實和自己有關。
劉平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情緒。
他繼續說:「玄子,這個關係網中,缺了任何人都可以,唯獨不能缺了你。」
這話說得重,孫玄聽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看著劉平,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
如今已經是縣委副書記,卻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這份信任,這份坦誠,讓他感動,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平哥,」他開口,聲音有些低,「你別這麼說。你和哥能有今天,是因為你們值得。
周叔和吳叔都是明白人,他們看得清誰是真幹事的人,誰是混日子的。
你們是真幹事的人,他們提拔你們,是應該的。」
劉平搖搖頭,苦笑著說:「玄子,你還是不懂。這個世道,值得的人多了。
你以為周書記提拔我,是因為我值得?他提拔的人多了,為什麼偏偏是我?
是因為你,玄子。
因為你叫我一聲平哥,因為你和他的關係,他才多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就是機會。」
孫玄沉默了。
劉平繼續說:「小逸也是一樣。他是你親哥,周書記和吳書記自然會多看顧一些。
但如果沒有你,他一個普通幹部,能這麼快走到副縣長?玄子,你別天真了。」
孫玄聽著,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劉平說的是實話,但他不想讓這些親人覺得虧欠自己太多。
他們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如果事事都要算得這麼清楚,那還叫什麼一家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平哥,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劉平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欣慰。
這個表弟,從來都是這麼通透。
「我想讓你陪我去吳書記家。」
孫玄愣了一下:「就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