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起父母工作調動的事。
這意味著,以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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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父母在身邊,有李平在身邊,生活會很不一樣。
李家,李平躺在床上,同樣睡不著。
他想起孫玄塞給他的菸酒票和一百塊錢,心裡暖暖的。
這些年,如果沒有孫玄幫襯,他和弟弟妹妹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現在他要成家了,孫玄又這樣全力支持,這份情誼,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又想起王英。
那個溫柔大方的女同志,竟然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不算什麼,就是個普通司機,家裡也沒什麼家底。
但王英不嫌棄,她的父母也不嫌棄。
這份信任,他要用一輩子來回報。
李平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未來的畫面。
一個溫暖的家,有王英,也許以後還會有孩子。
弟弟在部隊有出息,妹妹工作順利。
這樣的生活,是他以前不敢想的,但現在,似乎觸手可及。
七月的紅山縣,天亮得很早。
清晨五點多,小雅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愣了一會兒神。
昨晚睡得不沉,腦子裡總是想著大哥今天的事。
王英姐的父母要來家裡吃飯,要把大哥和王英姐的事定下來。
這是李家的大事,她這個當妹妹的,既興奮又緊張。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怕吵醒隔壁屋的大哥和小安。
李家院子不大,三間房挨著,隔音不好。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對著鏡子仔細梳好兩條麻花辮。
又把的確良襯衫的領子整理平整——今天是重要日子,要給大哥長臉,也得給未來的嫂子家人留個好印象。
廚房裡,小雅輕手輕腳地生火做飯。
熬了小米粥,餾了昨天蒸的二合面饅頭,又切了一碟鹹菜。
飯快好的時候,李平和李安也陸續起床了。
「小雅,怎麼起這麼早?」
李平洗漱完,看著桌上已經擺好的早飯。
「睡不著,想著今天的事。」
小雅盛了碗粥遞給大哥,「大哥,你今天還要上班,下午能早點回來嗎?」
李平點點頭:「我跟車隊隊長請了假,下午三點就回來。」
李安大口喝著粥,含糊不清地說:
「哥,你放心去上班,家裡交給我。
我早上先去肉聯廠找人,看能不能弄點好肉,再去供銷社看看魚和雞。
今天怎麼也得湊齊四菜一湯。」
「錢夠嗎?」李平問。
「夠。」
李安拍拍口袋,「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事辦得妥妥的。」
小雅在一旁提醒:「小安,別忘了買點水果和點心。還有茶葉,家裡剩的不多了。」
「記住了記住了。」
李安放下碗,已經有些坐不住,「我現在就出門,早去早挑好的。」
李平看著弟弟風風火火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有些酸澀。
弟弟長大了,懂事了,可馬上又要回部隊了。
他壓下心頭的情緒,低頭專心喝粥。
吃完飯,李平和小雅各自去上班。
李安把碗筷收拾好,又檢查了一遍家裡的東西。
茶葉還剩個底,煙只有幾根散的,水果點心一樣沒有。
他盤算著先去哪兒,先把最難的硬菜搞定,再去買別的。
鎖好院門,李安出了巷子。
七月的早晨已經有些熱了,太陽一出來就明晃晃的。
肉聯廠在縣城西邊,靠近鐵路。
還沒走近,就能聞到一股生肉和血水的腥味。
大門口停著幾輛貨車,工人正忙著裝卸。
李安在門衛處登記了名字,推車進了廠區。
他找的是肉聯廠的小王,大名王建國,是他在部隊時的戰友。
小王是最近復員回來,分配到肉聯廠當質檢員,手裡有點小權。
李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冷庫門口對著一張單子核數。
「李安?你小子怎麼來了?」
王建國看見李安,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找你幫忙來了。」李安也不客氣,直接把情況說了。
「我哥今天要定親,女方父母第一次上門。想弄點好肉,有沒有門路?」
王建國想了想:「定親是大事,怎麼也得表示表示。
今天正好宰了一頭豬,肥膘厚的都留給領導了,但後腿肉還能勻幾斤。
你等著,我去說說。」
他說著進了冷庫,過了十來分鐘,提著一個油紙包出來。
紙包沉甸甸的,少說有五六斤。
「後腿肉,肥瘦相間,做紅燒肉最好。」
王建國把紙包遞給李安,「這是特批的,算三毛五一斤。
糧票肉票我都替你墊了,回頭你還我。」
李安接過紙包,沉甸甸的壓在手上,也壓在心上:
「建國,謝了。多少錢?我現在給你。」
「急什麼,又不是不找你了。」
王建國笑著捶了他一拳,「聽說你傷好了要回部隊?什麼時候走?」
「下周三。」
「這麼快?」王建國有些驚訝,隨即又釋然。
「也是,咱們當兵的,部隊就是家。回去好好干,爭取提干。」
李安點頭:「一定。」
他付了肉錢,把油紙包小心地放在車筐里,又騎車往供銷社去。
供銷社在城中心,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李安排在隊伍後面,看著前面烏泱泱的人頭,心裡有些著急。
好在運氣不錯,排到他時還有最後幾條鯉魚。
他挑了條最大的,又買了一斤雞蛋。
回家的路上,李安盤算著還缺什麼——菜夠了,肉魚都有了。
豆腐和青菜家裡還有,水果點心還沒買。
他又去百貨公司,買了二斤雞蛋糕、二斤桃酥,又買了幾個蘋果。
這個季節蘋果不多,算稀罕物。
回到家,李安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歸置。
肉用鹽醃上,魚養在水盆里。
他又檢查了一遍家裡的調料——醬油還剩小半瓶,醋也不多了。
他趕緊又跑了一趟副食店,打滿醬油和醋。還買了瓶香油——這玩意兒金貴,平時捨不得用,今天破例。
忙完這些,已經快十一點了。
李安擦了把汗,正盤算著先把排骨剁了,就聽見院門被推開。
「小安。」是孫玄的聲音。
李安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孫玄提著個大袋子走進來。
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輕。
「玄哥,你咋來了?」李安趕緊擦了手迎上去。
孫玄把袋子放在廚房案板上:「這些東西下午招待客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只是順手帶了把蔥。
李安打開袋子,一件件往外拿——第一樣,一大塊五花肉,肥膘有三指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第二樣,兩隻宰好的肥母雞,一看就是散養的土雞。
第三樣,兩條大鯉魚,還在袋子裡撲騰。
第四樣,一條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
第五樣,四瓶茅台酒,白瓷瓶,紅標籤,瓶口封著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