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有鼓勵,有期待。
她比誰都希望大哥幸福。
李平在小雅的目光中,終於點了點頭:「行,我......我試試。」
這話說得雖然勉強,但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李安高興地一拍大腿:「這才對嘛!大哥你放心,有我們給你當後盾,肯定能成!」
院子裡響起輕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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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玄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
他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李平連忙也站起來:「我送送你們。」
「不用送,就這麼幾步路。」
孫玄擺擺手,和葉菁璇朝院門口走去。
李安和小雅送到門口。
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板路上。
「玄哥,嫂子,謝謝你們。」李安很認真地說。
「客氣什麼。」
孫玄拍拍他的肩膀,「回部隊好好干,爭取早日提干。」
「一定!」李安站得筆直,像在部隊接受命令。
小雅拉著葉菁璇的手:「嫂子,有空常來。」
「一定來。」葉菁璇笑著應道。
孫玄和葉菁璇騎上摩托車,發動引擎。
在「突突」的發動機聲中,他們朝李家人揮揮手,駛入了夜色中的巷子。
摩托車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夏夜的寧靜里。
李平站在院門口,望著孫玄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大哥,進屋吧。」小雅輕聲說。
李平點點頭,轉身進了院子。
李安跟在他身後,兄弟倆一前一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
這一夜,李家的燈光亮到很晚。
兄弟倆在堂屋裡又聊了很久,聊部隊,聊未來,也聊那個叫陳秀蘭的女同志。
小雅在西屋收拾東西,但門開著,能聽見堂屋裡的談話。
她聽著,偶爾插一句,更多時候是沉默。
夜深了,只有李家的燈還亮著,在夏夜裡像一顆溫暖的星。
三天後的下午,陽光依然熱烈。
李平推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從車隊辦公室出來時,已經是五點四十了。
今天下午他保養了兩台車,手上還沾著些油污。
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匆匆洗了洗。
用掛在車把上的毛巾擦乾。
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後背濕了一小片。
車庫裡更熱,風扇轉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他推著車往大門口走,車輪碾過水泥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個時間點,下班的人流已經過了高峰期,院子裡顯得清淨了不少。
幾個科室的窗戶還開著,能看見裡面還有人伏案工作
走到宣傳科那排平房前時,李平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車隊調度室就在這排房子的最東頭,窗戶開著,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他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這種感覺對他這個二十多歲的漢子來說,既陌生又讓人心跳加快。
果然,剛走過調度室門口,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平同志!」
李平轉過身,心跳漏了一拍。
喊他的正是汽車隊新來的調度員王英。
她今天穿著件淺綠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下身是深藍色的褲子,褲線筆直。
齊耳短髮梳得整整齊齊,額前有幾縷碎發被汗浸濕了,貼在皮膚上。
她推著一輛鳳凰牌女式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王英同志,有什麼事嗎?」
李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但耳朵尖已經悄悄紅了。
王英推著車快走幾步,來到李平身邊。
兩人並排往前走,車輪挨著車輪。
她的車鈴鐺亮閃閃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沒什麼事,就是看見你了,跟你打個招呼。」
王英笑著說,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夏日裡清涼的泉水。
「今天保養車輛辛苦了,我看記錄上你下午修好了兩台車。」
李平心裡一暖。
調度員的工作很忙,要安排全車隊十幾台車的出車計劃。
協調司機輪班,記錄車輛狀況。
沒想到王英連他下午修車的事都記得。
「應該的,那兩台車確實該保養了。」
李平憨憨地點頭,「再不出車,運輸任務就耽誤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門衛老李坐在傳達室窗口,看見他們倆一起出來。
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朝李平眨了眨眼。
李平臉更紅了,趕緊轉過頭。
出了大門,就是解放路。
下午六點的街道上依然熱鬧,騎自行車下班的人流還沒散盡,車鈴聲此起彼伏。
路邊,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手裡舉著冰棍。
那是百貨公司冷飲部賣的,三分錢一根,是夏天最受歡迎的零食。
李平推著車,王英在他旁邊,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李平心裡有好多話想說,但嘴巴像被黏住了,怎麼也張不開。工
作上的事他能說得頭頭是道,哪條路好走,哪個路段正在修,哪台車有什么小毛病,他清清楚楚。
可除了工作,他跟女同志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賣冰棍的吆喝聲:「冰棍——三分一根——」
就在李平搜腸刮肚想找個話題時,王英先開口了:
「李平同志,聽說你是本地人?」
「啊,是,土生土長,我家就在城西那邊。」
李平連忙回答。
「城西我知道,那片房子建得整齊,環境也好。」
王英點點頭,「我是去年從地區調過來的,對縣城還不算太熟。」
「那你家......」李平小心地問。
「我父母還在市里,我一個人在這邊。」
王英說得很自然,「住在縣政府宿舍,條件還不錯,就是一個人有點冷清。」
這話說得隨意,但李平心裡一動。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弟弟,知道一個人生活的滋味。
白天工作忙不覺得,晚上回到家,空蕩蕩的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是啊,一個人是不太方便。」
李平順著話頭說,「做飯什麼的都麻煩。」
「可不是嘛。」王英笑了,「我廚藝一般,就會煮個麵條,炒個青菜。好在食堂伙食還不錯。」
兩人聊著家常,氣氛輕鬆了不少。
李平發現,拋開工作,王英其實是個很隨和的人,說話不緊不慢,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縣政府大門對面的那棵大槐樹下,有兩個人已經等了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