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轉瞬幾月

  葉菁璇接過本子,就著燈光看了起來。

  作文不長,只有兩百多字,字跡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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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的是孫逸——孩子最敬佩的人是自己的父親。

  文章里寫道:「我的爸爸每天工作很忙,但回家後總會檢查我的作業。

  他說,建設國家需要知識,我現在好好學習,將來才能為國家做貢獻......」

  文字雖然稚嫩,但感情真摯。

  葉菁璇看完,心裡有些觸動。

  她把本子還給孫佑安:「寫得很好,真情實感就是最好的作文。」

  孫佑安靦腆地笑了笑,接過本子小心地收進書包。

  時間一點點過去,牆上的掛鐘敲響了九下。

  孫佑寧已經寫完了三頁,但還有一大半。

  他開始打哈欠,眼皮打架,寫字的速度越來越慢。

  葉菁璇看了看時間,起身進了東屋。

  屋裡,孫玄和孫逸還在低聲說話,吳紅梅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見葉菁璇進來,三人都看向她。

  「佑寧困了,還有十幾頁沒寫。」

  葉菁璇輕聲說,「要不今天先寫到這兒,剩下的明天早點起來寫?」

  吳紅梅皺起眉頭:「不行,今天必須寫完。

  現在睡了,明天更起不來。

  而且不能讓他覺得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孫逸也點頭:「紅梅說得對,規矩就是規矩。

  這次破了例,下次他還會犯。」

  孫玄想了想,說:「那我出去陪著吧,讓菁璇先休息,明天還得早起。」

  葉菁璇搖搖頭:「我還不困,一起陪著吧。

  兩個孩子都在寫,咱們大人睡了也不合適。」

  最後決定孫玄和葉菁璇出去陪著,孫逸和吳紅梅也輪流出去看看。

  畢竟第二天大人都要上班,孩子要上學,不能都熬太晚。

  堂屋裡,孫玄搬了把椅子坐在兩個孩子對面。

  葉菁璇則坐在孫佑寧旁邊,不時指點他寫字的姿勢,或者在他打瞌睡時輕輕叫醒他。

  夜深了,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屋裡很安靜,只有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爐火偶爾的噼啪聲。

  十點鐘,孫佑安寫完了所有作業。

  收拾好書包,但他沒去睡,而是趴在桌邊,陪著弟弟。

  孫佑寧已經困得頭一點一點的,寫字的手都在抖。

  但他不敢停,因為小叔和小嬸嬸就在旁邊陪著。

  十點半,孫佑寧終於寫完了最後一頁。

  他放下筆,幾乎要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葉菁璇檢查了一遍,雖然字跡潦草,錯誤也不少,但總算是寫完了。

  她合上作業本,輕聲說:「好了,寫完了,去睡吧。」

  孫佑寧如蒙大赦,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睛都睜不開了。

  孫佑安扶著他,兩人進了東屋。

  孫玄和葉菁璇收拾了桌子,吹滅了多餘的煤油燈,只留下一盞小燈照著路。

  兩人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屋,關上門,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躺在炕上,葉菁璇輕聲說:「當父母真不容易。」

  孫玄在黑暗裡點頭:「是啊。咱們的孩子,也得這麼操心。」

  「你說,咱們這麼逼孩子,是對還是錯?」葉菁璇忽然問。

  孫玄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這個時代,讀書是孩子唯一的出路。

  哥和嫂子都是苦出身,他們自然希望孩子能出人頭地。」

  「可佑寧才十歲......」

  「十歲不小了。我八歲的時候,已經幫著家裡幹活了。

  現在的孩子條件好了,能專心讀書,是福氣。」

  孫玄頓了頓,「不過嫂子今天下手是重了點,明天我得跟哥說說,教育孩子不能光靠打。」

  葉菁璇翻了個身,面對孫玄:「玄哥,你說咱們該怎麼教育?」

  孫玄想了想,認真地說:「該嚴格的時候嚴格,該疼愛的時候疼愛。

  最重要的是,得讓孩子明白為什麼要學習。

  不是為了應付父母老師,是為了自己將來有更多的選擇。」

  這話說得很實在。

  窗外,風聲漸歇,夜更深了。

  整個縣委城都沉入睡眠,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也許也有孩子在趕作業,也有大人在陪讀。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來到了1972年的6月份。

  六月的北方小城,空氣里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白楊樹的葉子長得正盛,綠油油地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光。

  街道兩旁的槐樹開花了,細碎的白色花朵藏在綠葉間,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偶爾一陣風吹過,花瓣便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孫玄推著挎斗摩托車走出縣政府大院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六月的白晝長,這個時候太陽還老高,斜斜地照著紅磚牆,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剛跟劉科長開完會,討論下季度農資調配的事,腦子裡還轉著那些數字。

  「孫幹事下班啦?」

  門衛老李從傳達室探出頭,笑眯眯地打招呼。

  「下班了,老李您辛苦。」

  孫玄應著,一腳跨上摩托車。

  發動機「突突」地響起來,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剛騎出大門,拐上大路,孫玄就看見路邊站著個人,正朝他招手。

  那人穿著軍綠色的短袖襯衫,下身是深藍色的褲子,站得筆直,一看就是當兵的習慣。

  孫玄眯眼一看,這不是李安嗎?

  他剎住車,停在李安面前:

  「你小子怎麼過來了?傷養好了?」

  李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額頭上的紗布早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藏在短短的頭髮茬里,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玄哥!」李安的聲音很洪亮。

  「我這不是傷養好了嘛,今天來請你去家裡吃頓飯,我親自下廚!」

  孫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實恢復得不錯,精氣神都回來了。

  他笑著點頭:「行啊,傷好了是高興事。

  今天就去家裡吃一頓,也嘗一嘗你的手藝。」

  李安高興得直點頭,那樣子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

  「好的好的!就是玄哥,你能不能去接一下嫂子啊?

  我養傷的這段時間,嫂子沒少給我送營養品。

  雞蛋糕、紅糖、麥乳精......我都記著呢。」

  孫玄心裡一暖。

  葉菁璇確實細心,知道李安受傷需要營養。

  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總要留出一份讓小雅帶過去。

  有時候是她自己做的點心,有時候是孫玄不知道從哪帶回來的稀罕吃食。

  這份情誼,李家人一直都記著。

  「行,我去接菁璇。她也該下班了,等會我們一起過去。」

  孫玄說著,看了看天色。

  「你家裡準備得怎麼樣了?需要我帶點什麼嗎?」

  「不用不用,家裡我準備的差不多了。」

  李安連連擺手,「我在這裡等會大哥和姐姐,然後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