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把李安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甚至比對親弟弟還要親。
爹娘走得早,她是看著李安從那個跟在她身後流鼻涕的小豆丁,長成如今這個挺拔俊朗、穿上軍裝的男子漢的。
李安小時候發燒,是她整夜不睡地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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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調皮磕破了膝蓋,是她心疼地給他上藥;
李安去參軍那天,她偷偷哭濕了枕頭,既驕傲又不舍。
在她心裡,這個弟弟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牽掛之一。
可現在,她的命根子,她從小疼到大的弟弟,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連吃飯拿勺子都費力。
她不敢想像,那顆子彈(或者別的什麼)打中他的時候,他有多疼?
流了多少血?
昏迷不醒躺在異鄉冰冷的醫院裡時,有多害怕?
這些想像,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讓她疼得喘不過氣。
「姐,別哭了。」
李安的聲音也帶上了鼻音,他放下勺子,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想去拉姐姐的手。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真沒事了,醫生都說我恢復得快。
過幾天,我就能下地幫你幹活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甚至試圖擠出一個更大的笑容,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依舊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的虛弱。
李平也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酸楚,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安慰:
「小雅,別哭了。小安福大命大,這次難關算是闖過來了。
陳醫生說了,只要好好養,不會有後遺症的。
以後,他還是那個活蹦亂跳的小安。
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照顧他,他肯定能恢復得跟以前一樣。」
他拿起一塊乾淨的毛巾,遞給小雅:
「擦擦臉,先吃飯。飯要涼了。」
小雅接過毛巾,捂在臉上,好一會兒,抽泣聲才漸漸平息。
她拿開毛巾,眼睛腫得像桃子,鼻尖也紅紅的,但情緒總算稍微穩定了些。
「嗯。」她啞著嗓子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這一次,她開始認真地吃飯,雖然還是沒什麼胃口,但一口湯,一口菜,努力地往下咽。
她知道,哥哥說得對,弟弟需要照顧,她自己不能先垮了。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沉重,但也在慢慢回暖。
李平找了些輕鬆的話題,比如問小雅在縣政府工作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有沒有人欺負她。
小雅搖搖頭,說劉副書記人很好,同事也大多和善,還說起辦公室張大姐幫她介紹對象的事,說得自己臉都紅了,倒把剛才的悲傷沖淡了些。
李安也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燈光下,三兄妹的影子投在牆上,挨得很近,像一個緊密的整體。
李平看著弟弟妹妹,心裡那個盤旋了好幾天的決定,越來越清晰。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小雅,小安。」他的聲音不高,但很認真,吸引了弟弟妹妹的注意。
小雅和李安都抬起頭看向他。
李平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安身上,緩緩開口:「有件事,我琢磨好幾天了,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他的表情很嚴肅,讓小雅的心又提了起來。李安也坐直了些。
「這次小安受傷,讓我想了很多。」
李平說,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字句。
「咱們家,以前就窮,爹娘走得又早,吃了不少苦。
後來,我有了工作,小安在部隊也幹得好,小雅現在也上班了。
日子眼看著有點盼頭了。可這次的事,給我敲了個警鐘。」
他頓了頓,看著弟弟頭上的紗布,眼神里有心疼,更有一種兄長沉甸甸的責任:
「咱們家,底子還是太薄了,經不起一點風浪。
這次要不是有玄哥,要不是玄哥有那麼硬的關係和人脈,小安……」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哥,你的意思是……」小雅似乎猜到了什麼。
李平點點頭:「我的意思是,咱們不能一直這樣。
小安這次回來,養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需要錢,需要營養,以後可能還需要複查、吃藥。
光靠我開車那點工資,還有小雅你的工資,加上小安的津貼,緊緊巴巴能過日子,但想讓他養好身體,不夠,遠遠不夠。」
「哥,我沒事,我能吃苦,不用……」李安急忙說。
「你閉嘴,聽我說完。」
李平罕見地用嚴厲的語氣打斷弟弟。
「這不是你吃不吃苦的問題。你的身體,是咱們家現在最要緊的事!
必須養好,一點都不能馬虎!」
他緩了緩語氣,繼續說道:
「所以,我尋思著,除了上班,咱們得再想點別的法子,增加點收入。」
「別的法子?」
小雅疑惑,「哥,你會開車,難道要去跑長途?那太危險了,而且車隊也不讓吧?」
「不是跑長途。」李平搖搖頭,「我是想,利用咱們現有的東西,做點小買賣。」
「小買賣?」李安和小雅都吃了一驚。
在這個年代,「買賣」這個詞還帶著些許敏感,尤其是對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來說。
「對,小買賣。」
李平顯然已經想了很久,思路清晰,「咱們縣城後山,不是有不少野核桃、山棗、榛子嗎?
以前沒人當回事,偶爾摘點自己吃。
我尋思著,這些東西在市里,尤其是工廠的家屬院,應該有人願意買。」
他越說眼睛越亮:「我開車,有時候能捎帶點東西。
小雅你在縣政府,消息靈通,也知道哪些東西緊俏。
咱們不用大張旗鼓,就悄悄弄點,能補貼家用就行。
賺了錢,先緊著小安養身體,剩下的,攢起來。
萬一以後再有個什麼事,咱們手裡也能有點底,不至於像這次一樣,只能幹著急,全靠別人幫忙。」
李平說完,看著弟弟妹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這個想法有點冒險,但他實在是被這次的事嚇怕了,也急怕了。
他不想再讓弟弟妹妹跟著他過那種捉襟見肘、一遇事就束手無策的日子。
小雅和李安都沉默著,消化著哥哥的話。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躍,將三張年輕而鄭重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過了一會兒,小雅先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哥,我支持你。我在辦公室,有時候確實能聽到些消息。
而且……我也可以幫忙,下班回來,能摘山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