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回了屋,西廂房裡,孫玄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卻一時睡不著。
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想著明天去市裡的事,想著趙副處長在電話里的語氣,想著縣裡那幾個等著開工的項目……
迷迷糊糊間,他想起系統里好像還有幾張「溝通加成」的卡片,是之前簽到獎勵的。
也許明天能用得上?想著想著,睡意漸漸襲來。
第二天清晨六點,孫玄就醒了。
天還沒亮,窗外一片漆黑。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從暖水瓶里倒了點熱水洗漱。
廚房裡,吳紅梅竟然已經起來了,正在灶台前忙活。
「嫂子,不是說不用起來嗎?」孫玄有些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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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吳紅梅回頭笑了笑,「給你煮了幾個雞蛋,路上吃。還有饅頭,夾了點醬。」
鍋里熱氣騰騰,兩個白煮蛋,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個軍用水壺灌滿了熱水。
這年頭的早飯,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孫玄心裡一暖:「謝謝嫂子。」
「一家人謝什麼。」吳紅梅把東西裝進一個布兜,「路上小心點,辦完事早點回來。」
孫玄匆匆吃完早飯,天色已經蒙蒙亮。
他背上挎包——裡面裝著縣裡幾個項目的材料、採購計劃、還有他昨晚從空間裡取出的兩條「大前門」煙和兩瓶「西鳳酒」。
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這年頭辦事,光有材料不行,還得有點「心意」。
「我走了。」孫玄推著摩托車出了院子。
「路上慢點!」吳紅梅站在門口叮囑。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幾個趕早市的菜農推著板車走過。
寒風吹在臉上,孫玄把圍巾又裹緊了些。騎到火車站時,才六點二十。
紅山縣火車站很小,就一個站台,一棟二層的站房。
候車室里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大多是出公差的幹部,也有幾個走親戚的農民。
空氣里瀰漫著煙味、汗味和煤煙味。
孫玄走到售票窗口,裡面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售票員,正低頭織毛衣。
「同志,去市裡的車什麼時候有?」孫玄問。
售票員頭也不抬:「七點三分,慢車,站站停。」
「一張票。」
「一塊二。」
孫玄遞過去錢和介紹信——這年頭買火車票得有單位介紹信。
售票員這才放下毛衣,接過錢和信,仔細看了看,然後撕了張票遞出來。
「三站台上車。」她說,又低頭織毛衣去了。
孫玄接過車票,是那種硬紙板的小票,上面印著「紅山—市里」「慢車」等字樣。
他走到候車室的長椅上坐下,把挎包抱在懷裡。
等車的時間很無聊。
候車室里的人各忙各的:一個戴眼鏡的幹部在看報紙;
兩個農民打扮的中年人在抽菸聊天;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正輕聲哄著哭鬧的孩子。
牆上的掛鍾指針一點點移動。
七點二十,廣播響了,是那種帶著電流雜音的女聲:「旅客同志們請注意,開往市裡的304次列車即將進站,請乘坐304次列車的旅客到三站台候車……」
候車室里的人陸續站起來,朝站台走去。
孫玄也跟著人流,通過檢票口,上了天橋。
站台上很冷,風毫無遮擋地吹過來。
孫玄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站著,看著鐵軌延伸向遠方。
遠處傳來汽笛聲,接著是「哐當哐當」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輛墨綠色的蒸汽機車頭拖著十幾節車廂,緩緩駛進車站。
車頭冒著滾滾白煙,在清晨的空氣中凝成一片霧。列車停穩後,車門打開,列車員站在門口查驗車票。
孫玄上了車,車廂里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位是硬板座,硌得慌,但總比站著強。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要等上下車的旅客都安頓好,還要加水加煤——列車才緩緩啟動。
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有節奏地響起,窗外的站台、房屋、樹木開始緩緩後退。
這趟車確實是慢車,幾乎每個小站都停。
開出去不到半小時,就停了一站。
上來幾個農民,背著大包小包。又開半小時,又停一站。
就這樣停停走走,窗外的景色從縣城周邊的農田,漸漸變成更廣闊的平原。
孫玄看著窗外。冬天的北方平原一片蕭瑟,田野里殘留著玉米茬子,遠處村落升起裊裊炊煙。
偶爾能看到趕著羊群的牧羊人,穿著厚重的羊皮襖,在寒風中縮著脖子。
他想起包里那些材料,想起趙副處長在電話里的語氣,想起縣裡等著開工的項目……
心裡盤算著一會兒到了市里,該怎麼說話,該怎麼辦事。
三個小時的車程,漫長而無聊。
車廂里有人打瞌睡,有人聊天,有人打撲克。
孫玄靠著窗戶,也眯了一會兒。
快到市里時,列車員開始檢票。
孫玄拿出車票,列車員在上面打了個孔。
「市里站快到了,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列車員喊道。
列車緩緩減速,窗外的房屋漸漸密集起來。
終於,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列車停靠在了市里火車站。
孫玄隨著人流下車。
市里火車站比紅山縣的大得多,站台就有三個,站房是一棟三層的灰磚樓,頂上立著巨大的紅色標語。
人潮湧動,嘈雜聲、廣播聲、汽笛聲混成一片。
出了站,孫玄站在廣場上,有些茫然。
他來過市里幾次,但物資局他還真沒去過。
他看了看表,十點半。
得先去物資局。可是物資局在哪兒?
孫玄環顧四周,看見廣場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攤,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
他走過去,買了兩個烤紅薯——早上吃得早,這會兒餓了。
「大爺,跟您打聽個路,」孫玄一邊剝紅薯皮一邊問,「市物資局怎麼走?」
老漢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物資局啊……不遠,從這兒出去,左拐,順著解放路一直走,過兩個路口,右手邊那棟五層的灰樓就是。」
「謝謝您。」孫玄遞過去一毛錢。
「多了多了,紅薯五分一個。」老漢要找錢。
「不用找了,」孫玄擺擺手,「天冷,您也不容易。」
老漢連聲道謝。
孫玄把熱乎乎的紅薯塞進挎包,只拿出一個邊走邊吃。
紅薯烤得恰到好處,又甜又糯,在寒冷的早晨吃上一口,渾身都暖和了些。
按照老漢指的路,孫玄左拐上了解放路。
這是一條比較寬闊的馬路,兩旁種著梧桐樹,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自行車和公共汽車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