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咽了口唾沫,看看大舅(和他許諾的筆),又看看小舅(和他許諾的無窮零食),再看看兩個表弟期待的眼神,心裡那桿秤瞬間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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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咳一聲,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對著孫逸喊道:
「大舅!對不起啦!我覺得……我還是跟我爹和小舅一邊吧!」
說完,立刻調轉「槍口」,一個雪球就朝著孫逸藏身的柴垛砸了過去。
「你們……你們這些叛徒!」
孫逸氣得直瞪眼,但他一個人勢單力薄。
面對孫玄、王勝利、孫小軍,以及兩個「臨陣倒戈」、現在為了零食奮勇當先的親生兒子佑安和佑寧。
五個人形成的「強大火力網」,他知道大勢已去。
眼看雪球像雨點一樣從四面八方砸來。
孫逸當機立斷,也顧不上什麼「長輩威嚴」了,猛地從柴垛後竄出來,雙手抱頭,撒丫子就往堂屋裡跑。
嘴裡喊著:「不玩了不玩了!你們以多欺少!不講武德!」
孫玄一看大哥要跑,哪裡肯放過?
立刻手一揮,意氣風發地喊道:
「孩子們!沖啊!給我追!拿下『敵軍首領』!等會兒零食大大的有!」
「沖啊——!」
「抓大舅(老爹)——!」
「為了零食——!」
在孫玄的「懸賞」激勵下,佑安、佑寧、甚至小軍都興奮地嗷嗷叫著,抓起地上的雪,也不團了,直接就用手捧著、揚著,追著孫逸的背影,一股腦兒地衝進了堂屋!
堂屋裡,女人們正圍著炕桌,一邊包著過年要吃的餃子,一邊說著閒話。
葉菁璇在拌餡,孫母在擀皮,吳紅梅和孫玉手法嫻熟地捏著餃子,王書瑤和剛睡醒被抱出來的明熙、雅寧在炕的另一頭玩著布偶。
氣氛溫馨祥和。
突然,「哐當」一聲,堂屋門被猛地撞開,孫逸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嘴裡還喊著:「紅梅!救命!」
跟在他身後,三個興奮過度的「追兵」也呼啦啦涌了進來,手裡還抓著沒扔完的雪。
佑安和佑寧沖在最前面,看見老爹就在眼前,想也沒想,把手裡的雪團(已經有些化了)就朝著孫逸的後背砸了過去!
孫逸聽到風聲,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同時順手一拉,把正站在炕邊、背對著門口、好奇回頭看發生了什麼的妻子吳紅梅,拉到了自己身前,當成了「盾牌」!
「啪!啪!」
兩個濕漉漉、涼冰冰的雪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吳紅梅的胳膊和後背上,雪屑沾了她一身,有的還崩到了她臉上和頭髮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吳紅梅愣住了,手裡還捏著一個剛包了一半的餃子。
她慢慢低下頭,看看自己胳膊和衣服上迅速融化的雪漬。
又抬手摸了摸臉上冰涼的雪水,再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那個正躲在自己身後、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般訕笑的男人——她的丈夫,孫逸。
堂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最鬧騰的佑安和佑寧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變成了一絲驚恐。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毫不猶豫,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驚慌失措地朝外面喊:「小叔!小叔!救命啊!我們闖禍啦!」
而堂屋裡,吳紅梅已經徹底反應過來了。
她把手裡的半拉餃子往炕桌上一放,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種混合著羞惱、好氣又好笑的複雜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企圖悄悄往後挪的孫逸,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狠狠地掐住了他腰間最柔軟的那塊肉,然後,順時針,用力一擰!
「嘶——!」
孫逸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都扭曲了,卻不敢大聲叫出來。
吳紅梅湊近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不高,卻讓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逸——!你——看——你——干——的——好——事——!」
那語調,那氣勢,讓原本想進屋看看情況的孫玄和王勝利,都下意識地停在了門口,沒敢再往裡邁一步。
孫玄悄悄探了個頭,看見嫂子那「殺氣騰騰」的樣子,又看看大哥那副齜牙咧嘴、想求饒又不敢的慫樣。
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對著旁邊的王勝利做了個「快撤」的口型。
堂屋內,一場新的、屬於夫妻間的「暴風雨」,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屋外,陽光正好,白雪映著紅聯,年味正濃。
只是這年味里,似乎還摻雜了一絲來自孫副縣長的、甜蜜又痛苦的「家庭內部矛盾」氣息。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炕頭、手裡端著旱菸袋、笑眯眯看著這場鬧劇的孫父。
慢悠悠地放下了菸袋鍋子,從炕沿上挪了下來。
他背著手,踱著方步,走到還僵在原地、正忍受著腰間「酷刑」的孫逸身後。
二話不說,抬起穿著厚棉鞋的腳,照著孫逸的屁股,不輕不重地就是一腳!
「哎喲!」
孫逸猝不及防,往前踉蹌了一步,捂著屁股轉過頭,臉上又是委屈又是訕訕的。
孫父瞪著他,花白的眉毛豎起,臉上帶著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聲音不高,卻透著長者的威嚴和一絲恨鐵不成鋼:
「你可真有出息啊!孫副縣長?嗯?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回到家,就這點本事?
讓自家婆娘替你擋雪球?虧你想得出來!臉呢?」
孫逸被老爹踹了一腳,又被數落一頓,臉上臊得通紅,摸著後腦勺,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小聲辯解:
「爹……我那不是……一時情急嘛……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
孫父又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一揮手,「滾出去!別在這兒礙眼!看著你就來氣!」
「哎!好嘞爹!我這就滾,這就滾!」
孫逸如蒙大赦,趕緊順著老爹給的台階下,衝著還在生悶氣的吳紅梅討好地笑了笑,搓著手道:
「紅梅……那個……我真不是有心的……你……你接著包餃子,接著包……」
說完,也不敢再看妻子的臉色,低著頭,快步溜出了堂屋。
吳紅梅看著丈夫那副狼狽逃竄的樣子,心裡的氣其實已經消了大半,但面上還是故意板著。
衝著他的背影狠狠白了一眼,哼了一聲,轉過身,拿起那個捏了一半的餃子,用力把它捏攏,仿佛要把心裡的那點嗔怪都捏進去。
院子裡,冬日的陽光正暖洋洋地照著。
孫逸剛走出來,迎面就撞上了憋著笑、一臉促狹的孫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