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給小雅做思想工作

  說到最後,那強忍的淚水終究還是奪眶而出,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滾落下來,在煤油燈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迅速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肩膀輕輕顫抖著,卻倔強地沒有再發出哭聲。

  李平靜靜地看著她流淚,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打斷。

  他只是聽著,那雙被生活磨礪得粗糙而沉穩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心疼、理解和一種更深沉的決心。

  等小雅的抽泣聲漸漸平復下來,他才伸出手,不是像小時候那樣拍她的頭。

  而是用那雙布滿厚繭的、溫暖而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小雅的頭頂,力道適中地揉了揉,帶著一種笨拙卻真摯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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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頭,」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也更堅定,像冬日裡緩緩流動的、深沉的暖泉,

  「哥再跟你說一遍,你聽好了,記在心裡。」

  他收回手,身體坐得更直,目光灼灼地看著小雅淚痕未乾的臉:

  「你,從來,沒有欠大哥的,也沒有欠小安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讓每一個字都更有力量:

  「小雅,不是你來到這個家,給我們添了麻煩。

  是你來了,這個冷冰冰、只剩下我和小安兩個半大小子的家,才像個家了,才有了熱氣,有了笑聲,有了惦記。

  我和小安,從沒把你當外人,你就是我們的親妹妹,是小安的親姐姐。

  這個家,是我們三個人的。

  你為這個家付出的,一點兒也不比我和小安少。

  洗衣,做飯,收拾屋子,照顧我們兩個糙老爺們……這些,不是恩情,是一家人該做的,是你對我們這個家的情分。

  你明白了嗎?」

  小雅抬起淚眼,看著大哥。

  李平的眼神坦蕩而真誠,沒有絲毫作偽。

  她知道大哥說的有一部分是安慰她,但那份將她視為至親、平等相待的心意,是千真萬確的。

  這份認知,讓她心裡的重壓稍微鬆動了一絲,但那份對孫玄的虧欠感,卻依然沉甸甸地壓著。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明白,大哥。可是玄哥那邊……」

  「玄哥那邊,」 李平接過話頭,語氣變得更加深沉,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剖析的清醒,

  「我們欠他的。太大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酒,這次沒有一飲而盡,而是小小地呷了一口,讓那辛辣的暖流在口腔里停留片刻,仿佛在藉助這絲刺激來組織語言。

  「小雅,你可能不太了解玄哥。」

  李平放下杯子,目光投向跳動的燈焰,眼神有些悠遠,

  「玄哥……他不是一般人。他有大能耐,有大本事。

  你想想,這些年,咱們縣裡,有啥難事是玄哥擺不平的?

  沒有。他能耐大到什麼程度?

  我估摸著,恐怕市裡頭,很多事他也能說得上話。」

  他轉過頭,重新看著小雅,目光銳利而清醒:

  「這次的工作,給縣裡副書記當秘書,對我們這樣的家庭來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梯,是我們拼幾輩子可能都夠不著邊兒的好前程。

  可對玄哥來說呢?很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他語氣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殘酷又真實的事實,沒有絲毫的嫉妒或不甘,只有全然的認知和接受:

  「我知道你怕,怕接受了,就是給我,給我們家,又添了一層還不清的負擔。

  可是小雅,你想想,咱家欠玄哥的,從他把咱們從最難的時候拉出來那一刻起,這輩子……可能就已經還不清了。」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小雅心裡那團最糾結的亂麻。

  她怔怔地看著大哥,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停了,臉上只剩下一種豁然開朗卻又更加茫然的神情。

  李平看著妹妹的反應,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引導和鼓勵:

  「所以,咱不能老想著『還不清』就不去接。

  那樣想,才是真辜負了玄哥的一片心,也辜負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小雅,你去。抓住這個機會。

  好好干,學本事,長出息。

  等你以後有了好前程,站得高了,看得遠了,你才能有更大的能力,更好的方式,去報答玄哥。

  這才是正道,才是玄哥真正希望看到的。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像一陣勁風,吹散了小雅心頭最後那點因「怕麻煩」而生的固執迷霧。

  她原本糾結的,是接受這份「厚禮」會加重「債務」,會讓大哥和自己在恩人面前更加「抬不起頭」。

  可現在,大哥把話說透了:

  債務早已存在,且可能無法清償;

  但機會只有一次,抓住了,未來才有改變的希望,才有「報答」的可能。

  她沉默了。

  不是抗拒的沉默,而是思考的、消化吸收的沉默。

  屋子裡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

  李平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端起搪瓷缸子喝一小口酒,耐心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小雅終於抬起了頭。

  她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眼圈還有些紅,但眼神卻變得清亮而堅定,像被雨水洗過的夜空,露出了星辰。

  她看著李平,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大哥,」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不再猶豫,「我聽你的。」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一塊大石落地。

  李平一直繃著的、那根屬於兄長的責任的弦,驟然一松。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釋然湧上心頭,讓他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笑容。

  這笑容沖淡了他臉上常年因勞累和思慮而留下的風霜痕跡,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好!」

  他朗聲應道,中氣十足,仿佛要驅散這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一把抓起面前那杯一直沒動的酒,仰起脖子,痛快淋漓地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熱的暢快感,直衝頭頂。

  「明天早上,」他把空杯往炕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斬釘截鐵,「你就跟哥一起去縣政府!」

  而另一邊,孫玄載著葉菁璇,在漆黑寂靜的街道上穿行。

  終於,摩托車拐進了一條相對寬敞些的巷子,在一處帶著小院的平房前減速停下。

  孫玄停好車,和葉菁璇一起走到門前,正準備掏鑰匙,卻發現院門只是虛掩著,並沒有從裡面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