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專打不長眼

  飯吃到一半,氣氛正酣時,李平忽然站起身,走到牆角的舊木櫃前,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兩瓶白酒。

  酒的牌子很普通,是本地產的燒刀子,但在當時也是不錯的酒了。

  他拿著酒回到桌前,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期待地對孫玄道:「玄哥,今天……喝點?」

  孫玄看著那兩瓶酒,又看了看臉上已經褪去稚氣、輪廓越發硬朗的李安,點了點頭,爽快地道:

  「行!喝點!小安明天就要走了,以後就是保家衛國的軍人了,現在是大小伙子了!等會兒陪你哥和我喝點!」

  李安見孫玄答應,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笑容,用力點頭:「沒問題,玄哥!我陪你和我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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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菁璇和小雅相視一笑,她們知道男人們要喝酒談事了,便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葉菁璇給小雅使了個眼色,兩人匆匆吃完了碗裡的飯菜,便一起離席,坐到了靠牆的椅子上,低聲聊起了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把空間留給了三個男人。

  李平拿出三個小酒盅,用毛巾仔細地擦了擦,然後給孫玄、自己和李安分別滿上。

  清澈透明的酒液在昏黃的燈光下蕩漾,散發出辛辣凜冽的氣息。

  「玄哥,第一杯,我敬你!」

  李平雙手端起酒杯,神情鄭重,「感謝你這麼多年對我們兄妹的照顧!沒有你,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他說完,一仰頭,將那小半盅白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讓他微微蹙了蹙眉,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孫玄也沒多說,端起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一股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渾身頓時暖烘烘的。「說這些幹啥,都是自己人。」他擺了擺手,夾了一筷子菜壓了壓酒氣。

  「小安,你也敬玄哥一杯!」李平對弟弟示意。

  李安連忙端起酒杯,學著哥哥的樣子,雙手捧杯,有些緊張地說道:

  「玄哥,謝謝你!我……我去了部隊一定好好干,絕不給你和我哥丟臉!」

  說完,他也學著樣子一口悶了,結果被辣得齜牙咧嘴,咳嗽了好幾聲,逗得孫玄和李平都笑了起來。

  「慢點喝,小子!」孫玄笑著給他夾了塊肉,「酒要慢慢品。」

  就這樣,三人一邊吃著桌上漸漸變涼的菜餚,一邊推杯換盞。

  兩瓶白酒,孫玄和李平喝了大半,李安也陪著喝了幾盅。

  酒精的作用下,話匣子徹底打開了,氣氛更加熱烈,離別的愁緒似乎也被沖淡了些許。

  飯吃完了,桌上的碗盤被小雅和葉菁璇悄悄地收拾了下去,但酒局卻還沒有結束。

  李平又泡上了一壺濃茶,給每人倒上一杯,用以解酒。

  孫玄的臉色微紅,眼神卻越發清亮。

  他端著茶杯,看著身邊坐得筆直、認真聆聽的李安,開始以兄長的身份,細細地叮囑起來。

  他雖然兩世為人都未曾踏入軍營,但前世信息爆炸的時代,各種軍旅題材的影視劇、紀錄片、乃至網絡上的段子他可沒少看,對於部隊裡的一些門道和生存哲學,倒也說得頭頭是道。

  「小安啊,」孫玄抿了口熱茶,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到了部隊,跟在家、在廠里可都不一樣。那是大熔爐,也是大學校。有些話,哥得提前跟你念叨念叨。」

  李安立刻挺直了腰板,如同聆聽教誨的士兵,連連點頭:「玄哥,你說,我都記著!」

  「首先啊,要記住,少說話,多做事。」

  孫玄伸出第一根手指,「言多必失,尤其是在新兵連的時候,摸不清情況,埋頭幹活准沒錯。眼裡要有活兒,看到班長、老兵需要幫忙,有點眼力見,主動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次,不要當出頭鳥。訓練積極是好事,但別事事爭第一,顯得你比別人能。部隊講究的是集體,是團結。有時候,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明白嗎?」

  李安認真地咀嚼著這些話,重重地點頭。

  「但是!」孫玄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做事一定要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對戰友,要真誠,要團結。

  部隊裡都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不能耍小心眼,玩虛的。有什麼困難,跟班長、跟戰友說,大家都會幫你。」

  他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順口溜,覺得特別形象,便說了出來:

  「有句老話,叫『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你品,你細品!

  什麼是『不長眼』?就是沒眼色,看不懂形勢,該動的時候不動,不該動的時候瞎動!

  比如集合哨響了你還磨磨蹭蹭,比如領導正在氣頭上你非要往前湊……這些,都是『不長眼』的表現,最容易挨批評!」

  孫玄結合著自己看過的電視劇情節和道聽途說的「經驗」,一條條,一款款,細緻地給李安分析著部隊裡可能遇到的情況和應對之道。

  從怎麼整理內務,到怎麼和戰友相處;從訓練時要拼盡全力,但也要注意保護自己;到了部隊要儘快適應集體生活,想家是難免的,但男子漢要堅強……

  他說的這些話,或許並不完全符合真實的部隊條例,但其中蘊含的為人處世的道理、謹慎行事的智慧以及對集體生活的適應方法,

  卻是普適的,對於即將踏入陌生環境的李安來說,無疑是寶貴的指引。

  李平和李安兄弟倆都聽得極其認真,李平不時點頭附和,補充一兩句;李安更是如同小學生聽課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個字。

  他們知道,孫玄這些話,是真正的金玉良言,是掏心窩子的關懷。

  然而,酒精的後勁開始逐漸顯現。

  李安平時幾乎不怎么喝酒,今天因為高興和離別的情緒,陪著喝了差不多有三四兩白酒,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超量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神開始有些迷離,舌頭也有些打結。

  突然,他一把抓住孫玄的胳膊,身體有些搖晃,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玄哥……玄哥……我……我心裡……難受……」

  孫玄和李平都愣了一下。

  只見李安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玄哥……我……我都記得……我都記得……那年冬天……我哥……發燒……燒得都說胡話了……要不是……要不是你……我哥……我哥他就……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