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各自的女人相處融洽,轉眼就湊到一塊兒說悄悄話去了,孫玄和王奕對視一眼,都不由得會心一笑,一種「自家女人懂事省心」的默契感在兩人之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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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下,王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一副更加認真,甚至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對孫玄說道:
「玄子哥,有件事得跟你匯報一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鄭重和喜悅,「我和曉芳……我們倆,已經把結婚證給領了!」
孫玄雖然心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為兄弟感到由衷的高興,他用力拍了拍王奕的肩膀:「好小子!動作夠快的!這是大好事啊!恭喜你們!」
王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接著說道:「事情還真就像你當初跟我分析的那樣,沒遇到太大波折。」
他開始詳細講述過程:「我到了曉芳他們那個公社,直接先去找了他們大隊長。
也沒空著手,按你提醒的,帶了兩條好煙,兩瓶不錯的酒。
見了面,我就把我們倆的情況,怎麼認識的,感情怎麼樣,以後打算怎麼過日子,原原本本、誠懇懇懇地跟大隊長說了一遍。」
王奕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語氣帶著感激:「那位大隊長人挺不錯的,是個明白人。他聽完,又看了看我帶去的、我們大隊開的證明和介紹信,抽了我給的煙,也沒多為難我。
就說了一句:『知青也是人,也要成家立業,只要符合政策,不違反紀律,我們大隊支持。』 很痛快地就給開了同意結婚和辦理戶口遷移的證明。」
「拿著兩個大隊的手續,我馬不停蹄就去縣知青辦了。」
王奕繼續說道,「知青辦那邊的人看了看材料,問了幾句基本情況,也沒卡殼。
他們說,政策上確實允許知青結婚,雖然你們倆不在一個地方插隊,但這不屬於原則問題。
現在好多人都看清現實了,知道回城希望渺茫,能在當地找個合適的人安定下來,組織上也是樂見其成的。
所以,手續辦得很順利,鋼印一蓋,這證就算成了!」
聽完王奕的敘述,孫玄默默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瞭然和欣慰的神色。
他當初給王奕出主意,就是基於對現實和人情的洞察。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對於無數背井離鄉的知青來說,理想主義的激情褪去後,面對的是殘酷而漫長的現實。
紮根農村,結婚生子,成了許多人無奈卻又現實的選擇。
基層的幹部們,大多也是通情理的普通人,在不違反大原則的前提下,也願意成人之美。
王奕準備的那點「心意」(菸酒),與其說是賄賂,不如說是一種尊重和溝通的「潤滑劑」,表明了男方的誠意和重視。
「順利就好。」孫玄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王奕一杯,「這說明你們倆有緣分,也遇到了明白人。以後就是正經夫妻了,可得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
「嗯!」王奕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玄哥,你放心!我肯定對曉芳好!以後這肩上擔子重了,得更努力才行!」
兄弟二人在溫暖的堂屋裡,就著熱茶,聊著未來的打算,屋外是凜冽的寒冬,屋內卻充滿了對嶄新生活的期盼和兄弟間深厚的情誼。
而裡屋,不時傳來葉菁璇和林曉芳的輕言笑語,以及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的可愛聲音,共同構成了一幅充滿希望的生活圖景。
王奕臉上的喜悅稍稍沉澱,染上了一層複雜的神色,他壓低聲音,繼續說道:「玄子,還有件事……我和曉芳,前天晚上,偷偷去牛棚見過我爸媽了。」
孫玄聞言,神色也鄭重起來。他知道王奕的父母因為歷史原因,如今還在接受勞動改造,住在條件艱苦的牛棚里。
這個時候偷偷去見一面,風險不小,但也足見王奕的孝心和決心。
「叔叔阿姨……他們還好嗎?」孫玄關切地問。
王奕嘆了口氣,搖搖頭:「日子肯定不好過,看著比以前蒼老了很多……牛棚那邊,你也知道什麼條件。」
但他隨即又打起精神,「不過,看到我和曉芳一起去的,還把結婚證給他們看了,他們……他們特別高興!真的!」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慰藉:「我爸媽以前就認識曉芳,知道她是個好姑娘。
現在看到我們倆能走到一起,在這種時候還能把證領了,他們嘴上不說,但我能看出來,心裡是真的很欣慰,也算是……算了了一樁大心事吧。」
可以想像,在那昏暗潮濕、充滿屈辱的牛棚里,這對身處逆境的老人,看到兒子帶著品性端正的兒媳和鮮紅的結婚證出現在面前時,
那份複雜的心情——有心酸,有愧疚,但更多的,一定是看到孩子在苦難中依然努力追尋幸福所帶來的巨大安慰和支撐。
「我爸媽拉著曉芳的手,說了好多話……」王奕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強忍著,「我跟他們說,讓他們一定要保重身體,別灰心。
這黑暗……這黑暗它長不了!天,總有亮的時候!我相信,總有我們能堂堂正正把他們接出來的那一天!」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信念和期盼。
孫玄聽著,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他用力拍了拍王奕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在這個年代,這樣的信念,是支撐很多人活下去的唯一光亮。
沉默了片刻,孫玄將話題引回喜事上,問道:「既然證都領了,這是大喜事!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事?總得有個儀式,請親朋好友做個見證,熱鬧熱鬧。」
提到具體的安排,王奕的情緒也調整了過來,他說道:「定了,就在五天後。也不打算大操大辦,就在我們村里我的那個小院子裡,簡單擺上兩桌就行了。」
他盤算著:「在村里,我們認識的人也不多。打算請一下我們大隊長,這次多虧了他行方便。
然後就是幾個平時關係處得好的知青朋友。今天來,主要就是邀請你,玄子,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一定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