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完,他自己先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孫逸本來氣得不行,但看著弟弟這耍寶無賴的樣子,再想想自己剛才的窘態,也實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一聲,兄弟二人就在這間小小的後勤部長辦公室里,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氣氛緩和了不少。孫逸重新坐下,無奈地搖搖頭,語氣帶著認命般的疲憊:
「行了行了,別鬧了。說吧,你個大忙人,平時請都請不來,今天主動跑來找我,到底啥事?要是沒事純屬來氣我,你現在就可以走了,算哥求你了。」
孫玄這才想起正事,收起玩笑的神色。
他剛想開口,目光卻被孫逸隨手放在桌上的煙盒吸引了。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煙盒,上面寫著「經濟」兩個字。
孫玄好奇地拿起來看了看,撇撇嘴道:「哥,這是『經濟』煙啊,我還是認識的。
我說哥,你現在咋混到抽這破煙的地步了?這煙勁兒大又嗆嗓子,沒啥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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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提還好,一提這事,孫逸剛剛平復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他指著孫玄,氣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咋抽這破煙了?!你不知道嗎?!你還好意思問我?!」
孫玄被大哥這突如其來的「三連問」給問懵了,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哥,你抽啥煙……又不是我讓你抽的,你沖我發這麼大火幹嘛?」
孫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兩口氣,仿佛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用一種近乎悲愴的語氣說道:「我不怪你……你是我弟……我怎麼能怪你呢……」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提高音量,幾乎是吼了出來:
「要不是你小子在你嫂子面前告我的黑狀!說我有私房錢!我能淪落到抽『經濟』煙的地步嗎?!
我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全被你嫂子沒收了!現在每天就給我這點買劣質煙的錢!你說!不怪你怪誰?!」
孫玄一聽,頓時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一檔子事。
他當時為了「報復」大哥拱火,確實跟嫂子吳紅梅「告密」來著。
看著大哥那悲憤交加、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孫玄頓時有點心虛了。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趕緊從自己兜里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中華」煙,陪著笑臉遞了過去:
「哥,我的錯,我的錯!是弟弟不對!這包煙,算我給您賠罪!您消消氣,消消氣!」
孫逸一把奪過那包中華煙,動作快得像搶一樣。
他熟練地拆開包裝,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頓時露出了陶醉和滿足的表情,仿佛久旱逢甘霖。
「嗯……咳咳……這才是人抽的煙嘛……」孫逸吐出一口煙圈,情緒明顯平復了許多,他瞥了孫玄一眼,
「行了,看在這包煙的份上,暫時原諒你了。說吧,到底找我啥事?平時你可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孫玄見大哥氣消了,也不敢再插科打諢,趕緊把吳書記晚上要去家裡吃飯,並且特意點名讓他這個「後勤部長」出點血買好酒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然,他也隱晦地暗示了這頓飯可能不尋常。
孫逸聽完,拿著中華煙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他混跡機關這麼多年,豈能聽不出這其中的深意?
他看了看手裡的好煙,又看了看一臉「你懂的」表情的弟弟,忽然覺得,偶爾被這個「坑哥」的弟弟坑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畢竟,這可能意味著更大的「回報」。
他掐滅了才抽了幾口的中華煙,小心翼翼地放回煙盒,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恢復了後勤部長該有的沉穩:
「我知道了,酒的事你放心,保證讓吳書記滿意。你先回去吧,我下班就去辦。」
孫玄看著大哥瞬間進入狀態的樣子,笑了笑,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多留,轉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兄弟之間,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
孫玄交代完正事,身心輕鬆,轉身就準備溜之大吉,生怕再多待一會兒,大哥又想起私房錢被沒收的「舊恨」,把氣撒在自己頭上。
他剛走到門口,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身後突然傳來孫逸有些急促又帶著明顯尷尬的喊聲:
「玄子!你……你等一下!」
孫玄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過頭。
孫玄心裡覺得好笑,但臉上不動聲色,也不主動開口,就那麼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家大哥,想看看他到底要唱哪一出。
孫逸被弟弟這「無聲的注視」看得更加不自在,他用力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才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幾乎像蚊子哼哼的聲音說道:
「那……那個……玄子啊……你……你身上……方便的話……先……先給哥拿點錢和票……」
說完這話,孫逸的臉都有些微微發紅。
想他堂堂縣政府後勤部部長,管著全縣那麼多物資調配,此刻卻要向自己弟弟伸手要錢要票,這面子實在是有些掛不住。
孫玄一聽,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用一種極其欠揍的不屑眼神上下打量著孫逸,揶揄道:
「喲——!我當是什麼大事呢!搞了半天是要借錢啊?我說哥,你好歹也是個後勤部的大部長,掌管著咱紅山縣的『錢袋子』(物資),怎麼混得這麼慘?真·窮·酸·啊!」
最後四個字,孫玄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孫逸被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著孫玄「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總不能說「我的財政大權全被你嫂子掌控了,我現在就是個領零花錢的」吧?那也太丟份兒了!
過了好一會兒,孫逸才像是認命般,頹然地放下手,破罐子破摔地低聲嘟囔道:
「你……你小子少說風涼話!我的錢和票……不……不都在你嫂子那兒統一管理嘛……」
孫玄看著大哥這副「妻管嚴」晚期患者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但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如此!明白了明白了!」
他也不再繼續刺激孫逸,免得真把大哥惹毛了。
只見孫玄裝模作樣地把手伸進自己那件半新不舊的中山裝口袋裡,掏啊掏的,其實心神一動,早已從空間裡取出了一沓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