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磕頭

  棗諧音」早」,寓意一年之計在於晨;茶味甜,象徵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孩子們哪怕再困,也得喝完這碗茶才能出門拜年。

  孫佑寧撅著嘴,用筷子戳著碗裡的棗子:」爹,我飽了...」

  」胡說!」孫逸瞪起眼睛,」昨晚誰吃了兩碗餃子?快喝!」

  孫玄看著侄子委屈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喝完小叔給你們壓歲錢。」

  兩個小傢伙一聽」壓歲錢」三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捧起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棗茶喝了個精光,連棗子都嚼得一點不剩。

  孫母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幾條新毛巾:」來,擦把臉,精神精神。」

  她仔細地給兩個孫子擦了臉,又幫他們整理好衣領,」待會兒見著太爺爺要磕頭,記住了嗎?」

  」記住啦!」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回答,這會兒倒是精神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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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父也穿戴整齊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幾包用紅紙包好的東西,那是給長輩準備的拜年禮物,每家一包,裡面是孫母親手做的芝麻糖和花生酥。

  」走吧,」孫父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亮了些,」你大伯該等急了。」

  一家人穿戴整齊出了門,孫父走在最前面,孫逸抱著孫佑寧,孫玄抱著孫佑安跟在後面。

  清晨的寒氣刺骨,呵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小團霧。

  村裡的土路上積著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偶爾能聽見誰家的公雞打鳴,聲音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

  按照規矩,大年初一必須先去長兄家拜年,這是孫家莊延續了幾百年的老規矩。

  孫玄遠遠就看見大伯家的煙囪冒著青煙,院門大開,門口掃出了一條乾淨的小路——這是準備好了迎接拜年的客人。

  剛進院子,就聽見孫大伯洪亮的聲音從堂屋傳來:」是老二來了嗎?快進屋!」

  堂屋裡,孫大伯端坐在炕中央,穿著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顯得格外精神。

  大伯娘坐在他旁邊,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在腦後挽了個髻。

  炕桌上擺著幾個果盤,裡面堆滿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大哥,大嫂,新年好!」孫父一進門就拱手作揖。

  孫大伯笑著點點頭:」好好好,都來了?」

  孫逸和孫玄連忙上前,齊聲道:」大伯,大娘,新年好,給您二老拜年了!」

  說完,兩人放下懷裡的孩子,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孫佑安和孫佑寧有樣學樣,也跟著跪下磕頭,小腦袋碰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好好好,快起來!」孫大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從兜里掏出幾個紅包,分給孫逸兄弟和兩個孩子,」又長一歲,要更懂事啊!」

  大伯娘則抓了好幾把糖果塞進兩個孩子兜里,把他們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孫佑寧迫不及待地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被孫逸瞪了一眼才想起規矩,趕緊把糖拿出來,小聲說:」謝謝大奶奶。」

  正說著,孫三叔一家也到了,孫龍和孫虎進門就跪下磕頭,動作利索得很,顯然沒少練習。

  孫三嬸則幫著孫大娘往桌上添茶倒水,不一會兒就把幾個茶杯擺得滿滿當當。

  」人都齊了?」孫大伯環視一圈,站起身來,」那咱們就去拜年吧。」

  按照孫家莊的規矩,大年初一的拜年必須由族裡最年長的男性帶領,先從本家開始,再按親疏遠近挨家挨戶地拜。

  孫大伯作為孫家這一輩的長兄,自然成了領頭人。

  拜年的隊伍從孫大伯家出發,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先是孫父三兄弟和他們的兒子,接著路上遇到的其他孫姓男丁也自動加入進來。

  等走到村口時,隊伍已經有二十多人了,老老少少排成一長列,蔚為壯觀。

  」先去五叔公家,」孫大伯發號施令,」他年紀最大,不能讓他等。」

  五叔公是孫家莊現存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已經九十多歲了,住在村子最北邊的老宅子裡。

  老人家耳背得厲害,但每年初一必定早早起床,穿戴整齊等著晚輩來拜年。

  五叔公家的院子打掃得一塵不染,門口貼著嶄新的春聯。

  老人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穿著深褐色的長衫,雪白的鬍子垂到胸前,像年畫裡的老壽星。

  」五叔公,新年好!孫家晚輩給您拜年了!」孫大伯高聲喊道,率先跪下磕頭。

  後面的人按輩分依次上前,跪拜行禮。

  五叔公眯著眼睛,笑得合不攏嘴,顫巍巍地從身旁的盤子裡抓糖果分給大家。

  輪到孫佑安和孫佑寧時,老人特意多抓了一把,還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

  」好孩子...好孩子...」五叔公的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樹枝,」要聽話...好好讀書...」

  從五叔公家出來,隊伍繼續向下一家進發。

  孫家莊雖然有不少戶人家,但近一大半都姓孫,各家之間多少都有些親戚關係。

  拜年的路線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先去哪家後去哪家,絲毫不能亂。

  每到一家,流程都差不多:進門先喊」新年好」,然後按輩分磕頭行禮。

  主人則會熱情地端出瓜子花生,給孩子們塞糖果,成年人則會被敬上一支煙或一杯酒,大年初一這天的」吉利煙」不管抽不抽都必須接。

  」小玄子,聽說你媳婦快生了?」路過六嬸家時,這位遠房嬸子拉著孫玄的手問道。

  孫玄點點頭:」大概還有六個月。」

  」好好好,」六嬸笑得見牙不見眼,」生了記得來報喜,我給你家孩子做雙虎頭鞋。」

  就這樣一家家拜過去,等拜完村東頭最後一家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孫玄的膝蓋隱隱作痛——這一上午不知磕了多少個頭。

  孩子們倒是精神奕奕,兜里裝滿了糖果,手裡還攥著幾張皺巴巴的壓歲錢。

  」歇會兒吧,」孫大伯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村口的大槐樹,」喝口水再繼續。」

  眾人或坐或站,在槐樹下休息,孫佑安和孫佑寧兩個小子趁機比試誰得的壓歲錢多,被孫逸各敲了一個爆栗。

  孫文和幾個年輕父親則湊在一起,交流育兒經。孫大伯和孫父幾個長輩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抽著煙,聊著今年的農事安排。

  孫玄靠坐在樹幹上,看著這熱鬧的場景,不由得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和哥哥拜年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小,磕頭時總偷工減料,被父親訓斥了好幾次。

  如今輪到他帶著下一代延續這個傳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妙的感動。

  」玄子,」孫大伯突然叫他,」下午你就不用跟著了,回去陪陪你媳婦。

  有身子的人雖然不用拜年,但在家也悶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