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年味(四)

  少年學著大人的樣子一飲而盡,立刻被辣得直吐舌頭,惹得孫三叔哈哈大笑,順手給兒子夾了塊豬頭肉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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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本事,還是咱家玄子有出息,給老孫家長臉!」孫三叔抿著酒說道。

  眾人都點了點頭,尤其是孫文他們兄弟們,要不是孫玄現在他們還在村里種地呢。

  虎子坐在一旁,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在大家的感染下,也漸漸融入其中。

  他聽著長輩們的故事,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孫玄注意到虎子的變化,笑著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虎子,好好干,以後的日子肯定越來越好!」

  虎子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著時間的推移,虎子不知何時已經靠在孫玄肩上睡著了,孫三叔想把兒子抱走,卻被孫大伯攔住:」讓孩子在這兒睡吧,咱們爺幾個難得聚這麼齊。」

  酒意漸漸上頭,大家的話也越來越多,屋內瀰漫著酒香、歡笑與濃濃的親情,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為這溫馨的場景增添了幾分節日的喜慶。

  在這個特殊的夜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共享美酒佳肴,暢談生活理想,忘卻了一年的疲憊與煩惱。

  這頓酒,喝的不僅是美酒,更是對過去一年的總結,對新一年的期盼。

  炕上的男人們喝的五迷三道,屋裡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屋子下方,女人們圍坐一團,歡聲笑語。

  孫母、大伯娘和三嬸三個妯娌圍坐在小板凳上,膝蓋碰著膝蓋,手裡不停地剝著花生瓜子,面前的笸籮里已經堆起一座小山。

  」聽說沒?」大伯娘壓低聲音,手裡的瓜子殼」啪」地一聲裂開。

  」隔壁村子李會計家閨女跟那個知青好上了,肚子都顯懷了!」

  三嬸驚得差點打翻笸籮:」哎喲喂,那知青不是上個月就回城了嗎?」

  」可不是嘛!」大伯娘接過話茬,」李家正鬧得雞飛狗跳呢,李婆子天天坐在門口哭。」

  三個女人同時搖頭嘆氣,卻又忍不住繼續這個話題。

  她們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偶爾爆發出壓抑的笑聲,像極了三隻偷到油的老鼠。

  另一邊,張蘭芳、孫玉、吳紅梅和劉曉雲四個年輕媳婦坐成一排,手裡捧著搪瓷缸子,裡面是王勝利從廠裡帶回來的高碎茶葉。

  她們聊天的音量明顯大得多,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我們車間那個劉大姐,」劉曉雲翹著蘭花指比劃,」跳忠字舞的時候把褲襠扯了,還硬是跳完了全場!」

  張蘭芳笑得差點嗆到:」我們供銷社前天來個老太太,非要拿布票換白酒,說'偉人教導我們要過好年'!」

  孫玉也眉飛色舞地分享著國營飯店鬧的笑話,講到精彩處,吳紅梅和劉曉雲笑得前仰後合,直抹眼淚。

  吳紅梅也不甘示弱,說起上次工作中完成一個棘手任務的驚險過程,大家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發出驚嘆。

  隔壁屋裡,幾個孩子在小龍和小軍的帶領下玩得熱火朝天。

  小軍像個小司令,指揮著大家玩捉迷藏。

  孫文的孩子躲在柜子後面,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孫斌的孩子藏在被子裡,卻露出了小腳丫,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小的房間裡充滿了孩子們的尖叫與歡笑,洋溢著純真的快樂。

  沒有大人們約束的孩子們早就鬧翻了天。

  」嘩啦——」一聲巨響從東屋傳來,緊接著是孩子們震天的歡呼。

  男孩子們分成兩派,一派頭上扎著白毛巾扮演八路軍,另一派用木棍當槍扮演日本鬼子,在炕上蹦來跳去。

  」你死了!我打中你了!」小軍舉著小龍做的木手槍大喊。

  」沒打中!我有神功護體!」

  孫佑安捂著胸口」痛苦」地倒下,卻又偷偷睜開一隻眼睛。

  最小的兩個孩子,孫佑寧和孫斌的兒子已經困得東倒西歪,卻還強撐著不肯睡覺。

  孫佑寧抱著大伯娘給的布老虎,腦袋一點一點的。

  孫斌家的小子乾脆躺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半塊芝麻糖。

  」孩子們,小聲點!」三嬸探頭進來呵斥,卻忍不住笑了,」看把這屋折騰的!」

  沒人聽她的,小軍正站在炕上指揮」戰鬥」,活像個將軍。

  」三連從左面包抄!二連跟我沖啊!」孩子們叫得更歡了,連平時文靜的小梅也跟著起鬨。

  堂屋裡,三嬸突然壓低聲音:」聽說公社要搞清理階級隊伍運動,老孫家沒問題吧?」

  大伯娘手裡的瓜子停住了:」能有啥問題?咱家祖上三代貧農!」

  」就是,我們孫家一直都是貧農,現在雖然家裡條件好了點,但也不是壞分子。」孫母接話。

  就在幾人聊天的時候,東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女人們同時站起來,去到東屋,原來只是佑安從炕上跳下來時磕到了膝蓋。

  」這群皮猴子!」大伯娘笑罵著,卻又抓了把花生塞給正要跑過去查看的劉曉雲,」給孩子們分分。」

  孫佑安看見大人進來了,立馬止住了哭聲,孫佑安看著吳紅梅不敢說話,鼻子一抽一抽的。

  孫玉走上前去摸著佑安的頭道:「佑安,大姑看看磕的厲害嗎?」

  孫佑安把褲子捲起來讓孫玉看磕著的地方,孫玉摸了摸沒啥大事就是磕青了。

  「你這皮猴子,沒啥大事,玩的時候小心一點。」

  「知道了大姑,」孫佑安說完就爬上炕再次加入了小夥伴中。

  大人們看著孩子們玩的高興也沒去打擾他們,把門關上就進了堂屋。

  堂屋裡孫玉對吳紅梅道:「紅梅,你在家裡也沒打過佑安啊,佑安怎麼這麼怕你呢?」

  吳紅梅笑著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佑安這孩子他爹經常打他,他倒不害怕,在家裡就害怕我。」

  孫玉又對孫母道:「娘,你的大孫子,磕了一下你不心疼嗎?」

  「都是男孩子有啥可心疼的,小碰小磕的沒啥問題的,男孩子就不要慣著養。你看你們小時候哪有人管你們磕著碰著的。」

  這個年代的大人們對孩子磕著碰著還真不在意。

  「娘,還是您看的通透啊。」

  吳紅梅在一邊笑著不說話,孫母看了一眼吳紅梅,「紅梅,你要是想笑就笑出來,別憋壞了。」

  孫母說完後吳紅梅一下笑了出來,「紅梅,到底咋回事啊?」孫玉問道。

  「姐,娘現在這樣是因為玄子說的,讓他不要慣著佑安和佑寧,還有我和孩子他爹教育孩子的時候讓爹娘別插手,要不娘能不心疼嗎?」

  眾人聽完都笑了起來,孫玄說的話大家都覺得有道理,基本都會聽的。

  屋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屋裡則是此起彼伏的說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