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活著就滿足了

  等眾人都走後,孫玄和王奕把東西收拾好後也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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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的時候孫玄道:「走吧,去牛棚,今天做好的肉還剩不少呢,給你爹娘和陳教授他們帶點過去補補營養,另外我也有一件事要和陳教授說一下。」

  秋天的晚上已經開始變得冷了起來,孫玄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將裝著豬肉的布包往懷裡又揣了揣。

  王奕走在他身邊,低著頭,腳步很快,像是要逃離這片天地。

  」再往前走就是牛棚了,」孫玄壓低聲音說,」小心點,別踩到枯枝。」

  王奕點點頭,腳步放得更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帶著幾分忐忑和期待。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兩人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月光下,孫玄能看到王奕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輕輕拍了拍王奕的肩膀,示意他別怕。

  等巡邏的腳步聲遠去,兩人才繼續前進,牛棚就在眼前,破舊的木板在寒風中吱呀作響,孫玄摸到門邊,輕輕叩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壓低的人聲:」誰?」

  」是我,孫玄。」他貼著門縫說,」還有王奕。」

  門開了一條縫,昏黃的煤油燈光漏了出來,孫玄拉著王奕閃身進去,立刻聞到一股霉味和稻草的氣息。

  牛棚里很暗,只有一盞煤油燈在角落裡搖曳,王奕的父母和陳教授都擠在一堆稻草上,身上蓋著破舊的棉被。

  看到王奕,王母立刻紅了眼眶,卻又不敢出聲,只能緊緊攥住兒子的手。

  」爹,娘......」王奕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趕緊把布包打開,」我們帶了點肉來,你們補補身子。」

  孫玄注意到陳教授縮在角落裡,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他的眼鏡片已經裂了一道縫,卻依然挺直著背,保持著知識分子的尊嚴。

  孫玄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陳教授,我們給您帶了點吃的。」

  陳教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小孫啊,難為你們了,這年月,這些東西可太珍貴了。」

  孫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陳教授略顯虛弱的身體,還是決定把那個消息告訴他:「陳教授,還有件事,您的女兒陳雨晴也來這邊當知青了。」

  陳教授身子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震驚與擔憂:「什麼?雨晴她怎麼來了?她一個女孩子,這可怎麼辦?」

  孫玄連忙安撫道:「陳教授,您先別著急,我已經給她安排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那邊的老鄉人都不錯,會照顧好她的,之前沒告訴您,是因為您身體不好,怕您受不了這個打擊。」

  陳教授眼眶濕潤,雙手緊緊握住孫玄的手:「小孫,謝謝你啊,你想得太周到了,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孫玄擺了擺手:「陳教授,您別這麼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奕和爹娘輕聲說著話,牛棚里瀰漫著久違的溫情。孫玄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陳教授喝了一口熱水,緩了緩神,問孫玄:「小孫,你說雨晴在那邊安全,可這世道,哪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啊。她有沒有受到什麼委屈?」

  孫玄忙說:「陳教授,您放心,我去看過她幾次,她和老鄉們相處得挺好的,她很堅強,還經常幫著老鄉們幹活呢。」

  陳教授微微點頭:「這孩子,像她母親,骨子裡就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只是這下鄉當知青,太苦了她了。」說著,陳教授的目光望向牛棚外的夜空,那裡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絲星光。

  王奕蹲在牛棚的角落裡,借著昏黃的煤油燈光,仔細打量著父母的臉,父親的臉頰凹陷得更深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一般,母親的手上布滿了凍瘡和裂口,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乾草和泥土的痕跡。

  」爹,娘,」王奕壓低聲音,生怕驚動了外面巡邏的人,」你們一定要堅持住。」

  父親抬起渾濁的眼睛,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小奕啊,爹娘這把老骨頭,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別這麼說!」王奕一把抓住父親粗糙的手,」孫玄已經在幫我蓋房子了,就在離牛棚不遠的地方,我們一家一定要堅持,這種日子總會過去的。」

  王母的手抖了一下,煤油燈的火苗跟著晃動起來:」孫玄那孩子......」

  」娘,你放心,」王奕的聲音更低了,」我不會牽連到玄子的,以後我也會更加注意、更加小心的。」

  王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我們這身份......」

  」爹!」王奕打斷父親的話,」孫玄說了,現在形勢一天一個樣,說不定哪天就......」他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門外。

  遠處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王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王母手裡:」這裡面有點紅糖,你們偷偷的吃,只要身體健康一切還是有希望的。」

  王母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小奕,這紅糖哪來的?」

  」是孫玄給的,」王奕回道。

  「爹娘,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現在我們也別想其他的了,現在最起碼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我們還能見面,這已經就夠好了。」

  王父和王母點了點頭,「小奕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還有以後能別來牛棚這邊就別來了,現在來這邊還是太危險了。」

  「爹,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儘量少過來的。」

  王奕和父母交談完後,走了過來對孫玄道:「玄子,時間不早了,咱也該回去了,不然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孫玄看了看時間,確實不早了,便對陳教授和王奕爹娘說:「那我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你們多保重身體。」

  離開牛棚後,孫玄和王奕在夜色中快步走著,寒風呼嘯,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作響。

  王奕嘆了口氣:「玄子,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爹娘在牛棚里受苦,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孫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灰心,總會好起來的,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互相幫襯,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嗯嗯,你說的對,最起碼現在有了你的幫助,我過得可比之前好多了,現在還能時不時的幫一下爹娘他們了,這個年代一家人都活著我已經很滿足了。」

  回到家裡,孫玄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著陳教授的擔憂,想著陳雨晴在知青點的生活,也想著這個時代給人們帶來的苦難。他知道,在這黑暗的時刻,每個人都在努力尋找著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