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還沒落，兩個孩子像是被按了開關似的，
」蹭」的一下就從葉母身邊蹦了起來。
明熙嘴裡那半顆葡萄都沒來得及咽下去，
鼓著腮幫子就往孫玄身上撲：
」爺爺奶奶真的來了？在哪在哪？」
雅寧也扔掉了手裡捏著的葡萄皮，
兩隻小胳膊抱住孫玄的腿，
仰著小臉急急地問：
」爸爸爸爸，奶奶給我做的虎頭鞋帶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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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玄心裡那點」孩子不親爹」的酸溜溜立刻就被衝散了。
他一手摟住一個，用力把他們往懷裡攏了攏：
」帶來了帶來了，你們奶奶包袱里裝著呢，
就等著你們回去看呢。走不走？」
」走！走！」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起來，
明熙已經轉身往門口跑了，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雅寧拽著孫玄的手急得直跳：
」爸爸快走，我要看奶奶！」
葉母從沙發上站起來，把茶几上的葡萄端到廚房去了，
又拿濕抹布把被葡萄汁弄髒的桌面擦了擦。
她走回來的時候，臉上的笑還掛著，
但比方才收斂了些，帶著一種當家主母的周全體貼：
」玄子，你爹娘大老遠來了，
我這就去買點菜，晚上讓親家來家裡吃飯。」
孫玄正要推辭，葉母已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別跟我客氣。你爹娘來一趟不容易，
咱們兩家也該坐在一起吃頓飯。
你去買兩瓶好酒，別的我來置辦。
晚上六點，讓你爹娘過來，我在這兒等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孫玄也就不推了，點了點頭：
」行，媽，那我聽您的。晚上我帶爹娘過來。」
他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孩子，
」明熙雅寧，跟姥姥說再見。」
兩個孩子齊齊轉向葉母，明熙咧著嘴喊」姥姥再見」，
雅寧跑過去摟著葉母的脖子在她臉上」叭」地親了一口，
這才戀戀不捨地鬆了手。
葉母被那小嘴親得心花怒放，
摸了把雅寧的小臉蛋，又叮囑孫玄：
」路上騎慢點，天熱，別讓孩子曬著了。」
孫玄應著，一手牽著明熙，
一手牽著雅寧，出了葉家的院門。
雅寧走兩步還回頭朝姥姥揮了揮手，
小胳膊舉得高高的，葉母站在門口笑著也朝她揮手，
眼角的細紋里都是溫柔。
自行車前面橫樑上架了個小竹椅。
孫玄特意裝上的，專門帶孩子用的。
他把明熙抱上去坐好，雅寧則坐在后座上，摟著爸爸的腰。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明熙問」爺爺頭髮是不是又白了好多」，
雅寧問」奶奶有沒有給我帶那個小布老虎」，
問得孫玄應接不暇，一邊蹬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
雅寧坐在前面，小手抓著車把中間，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
明熙在后座把小臉貼在爸爸的後背上，
兩隻手環著他的腰，嘴裡哼著姥姥交的小調，
歌詞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是什麼。
拐進自家那條胡同時，雅寧先看見了那兩扇朱紅的院門，
興奮地喊起來：」到了到了！爺爺奶奶！」
明熙也跟著扭來扭去，
嘴裡喊著」別動別動，馬上就到了」。
車停穩，孫玄還沒把明熙從車上抱下來呢，
這小子已經自己出溜了下去，
落地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站穩了就往院門口沖。
孫玄把雅寧抱下來，小丫頭跟在哥哥後面跑，
兩條小辮子在腦袋後面一甩一甩的。
」爺爺奶奶！爺爺奶奶。」
兩個童聲匯在一起。
孫玄把自行車靠在牆邊鎖好，
聽著院子裡傳出來的動靜。
他聽見明熙的腳步聲蹬蹬蹬地穿過院子，
聽見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然後就是兩個孩子同時爆發出的大喊：
」爺爺奶奶！」
緊接著是孫母的聲音，又驚又喜，尾音都揚起來了：
」哎喲！我的乖孫！我的乖孫女！」
然後是孫父的聲音，平時那麼沉穩的一個人，
這會兒也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慢點跑慢點跑，別摔著。」
孫玄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
就看見了一幅讓他眼眶發熱的畫面。
棗樹的蔭涼鋪了半個院子，
孫父和孫母從堂屋裡快步走了出來，
老太太走在前面，老頭子跟在後面半步，
兩個人的步子都比平時急了好幾分。
明熙和雅寧像兩隻小麻雀撲棱著翅膀衝過去，
孫母彎下腰一把抱住了雅寧，
孫父則順勢把明熙撈了起來，
舉在胸前，那老頭子平時有些佝僂的腰板這會兒挺得直直的，
把孫子穩穩地托在臂彎里。
雅寧摟著奶奶的脖子，把小臉貼在奶奶的肩窩裡，
含含糊糊地喊」奶奶我想你了」。
孫母的眼眶一下就紅了，粗糙的手掌撫著孫女的小後背，
聲音有點抖：」奶奶也想你們，想得不得了。」
她側過頭在雅寧的額頭上親了又親，
像是怎麼都親不夠似的。
雅寧被親得癢了，咯咯笑起來，
躲來躲去地往奶奶懷裡鑽。
那邊明熙被爺爺抱在胸前，一點兒也不認生，
伸手就去摸爺爺下巴上那茬灰白的胡茬：
」爺爺，你的鬍子又扎手了。」
孫父故意把下巴往他小手上蹭了蹭，
明熙縮著手笑成一團：
」扎扎扎！爺爺壞！」
孫父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笑開了花，
眼睛眯得只剩兩條縫。
他抱著明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指著棗樹問：
」看見沒？這樹上有棗子，過些日子就熟了，
到時候爺爺給你打棗吃。」
明熙拍著手喊好，小身子在爺爺懷裡扭來扭去，興奮得不得了。
孫玄站在院門口，倚著門框看著這一幕。
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棗樹影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滿院子都是孩子的笑聲和老人的絮叨聲，
廚房裡傳來葉菁璇切菜的篤篤聲，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匯成一條溫暖的河。
孫母抱著雅寧走到廊下的陰涼處，坐在竹椅上，
把雅寧放在自己膝蓋上，翻來覆去地看。
一會兒摸摸她的小臉，說」瘦了」；
一會兒捏捏她的小手，說」長高了」；
一會兒又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
仔仔細細端詳她的眉眼，嘴裡念叨著」像你爸，
這眉毛跟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